看起来,这确实是一户普通的山野人家。
沈相走到门前,抬手,轻轻叩响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敲门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里面没有立刻回应。
沈相等了片刻,又敲了一次。
这次,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从床上爬起来,拖着脚步朝门口走来。
脚步声很慢,很沉重,伴随着几声含糊的嘟囔。
许久,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出现在门缝后。
那是一位老妇人,头发已经完全白了,稀疏地挽成一个松散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着,她的脸上满是岁月刻下的沟壑,眼睛浑浊无神,眼皮耷拉着,似乎视力已经不太好了。
她身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灰布棉袄,手里还拿着一件未完成的针线活——那是一件小孩的棉袄,针脚粗糙,但缝得很密。
老妇人眯着眼睛,努力想看清门外的人。
她的目光在沈相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他怀里抱着的、被衣袍盖住的白七身上。
然后,她忽然咧开嘴,露出缺了几颗牙的牙龈,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神仙……神仙抱着仙女媳妇下凡了……”
她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口音,语调却异常欢快:“下凡……神仙也要讨媳妇……呵呵……呵呵呵……”
白七在沈相怀里,听到这话,整个人僵了僵。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沈相,沈相倒是面色如常。
“叨扰了,老人家,”白七开口,声音刻意放柔了些,“我们是路过的旅人,天黑了找不到住处,能不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老妇人就又“呵呵”笑了起来,自顾自地念叨着:“仙女说话了……声音真好听……好听……像黄鹂鸟……”
白七:“……谢谢。”
她无奈地闭上嘴,再次看向沈相。
沈相低声道:“我来说吧。”
他重新看向老妇人,语气温和有礼,却也不失清晰:
“老人家,我和妻子出来游玩,不慎迷了路,如今天色已晚,可否借宿一宿?明早我们就离开。”
他说到妻子两个字时,语气自然得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说完,他还特意低头看了怀里的白七一眼。
白七抿住唇,将脸埋进他肩头,装作没听见。
沈相眼中笑意更深,继续道:“我们会给报酬的,不会白住。”
老妇人像是根本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依旧笑呵呵地倚着破旧的门框,嘴里反复念叨着“神仙”、“仙女”、“下凡”之类的话。
白七看着老妇人浑浊的眼睛和傻笑的表情,心中了然。
这位老人家的神智恐怕不太清楚了。
她刚想再问一次能不能借宿,老妇人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稚嫩却清晰的声音。
“进来吧。”
那声音很冷静,甚至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带上祖母,还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