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带上祖母,还有门。”
那声音很清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还未完全变声的青涩,语气却很冷淡,甚至有些不耐烦。
白七愣了愣,循声望去。
木门被完全拉开了,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屋子很小,很简陋,正中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油已经快烧完了,灯芯在豆大的火焰中噼啪作响,光线昏暗而摇曳。
桌旁放着几把手工粗糙的木凳,其中一把凳子上,坐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袖口和裤脚都短了一截,显然是已经穿了很久,不合身了。
他的头发有些乱,用一根布条随意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明亮的眼睛。
此刻,他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针和一团麻线,专注地缝补着一件破旧的衣裳。
他的手指很灵巧,针线在他手中穿梭自如,动作熟练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
听见门外的动静,他抬起头,看了过来。
那是一张清秀而稚嫩的脸,五官尚未完全长开,却已经能看出日后的俊朗轮廓。他的皮肤因为常年劳作而显得有些粗糙,却依旧白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黑白分明,瞳孔清澈得像山间泉水,此刻正警惕而冷淡地看着门外的两人。
他放下手中的针线,站起身,走过来,牵住了还在门口傻笑的老妇人的手。
他的动作很自然熟练,显然已经做过无数次。
他将老妇人牵到桌边坐下,又给她倒了一碗热水,塞到她手里,低声道:“祖母,喝水,乖乖坐在这里,别再趁着我不防偷偷溜出去了。”
老妇人捧着碗,依旧傻呵呵地笑着,却乖乖地低头喝水。
少年这才转过身,重新走到门口,看向门外的白七和沈相。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白七脸上。
白七此刻还披着沈相的外袍,大半张脸都被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小截白皙的下巴。
少年的眉头皱了皱,眼神里的警惕更浓了。
白七也知道她和沈相这幅样子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人。
“你们说的,借宿一宿,就要给钱。”他开口,声音依旧冷淡,语气却不容置疑,“不能白住。”
白七闻言,不由得笑了笑。
她从沈相怀里站直身子,因为腿伤而微微踉跄了一下,沈相连忙扶住她。
她定了定神,看向屋内的少年,声音温和:“这位小公子,我们可以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
少年皱了皱眉,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问这个问题。
他的唇角向下撇了撇,露出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我不告诉你,你穿着斗篷,遮着脸,又在夜里闯进我家,不像好人。”
白七:“……”
沈相在一旁没忍住,低低笑出声来。
那笑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欠揍。
白七捏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她决定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便抬手,扯下了头上罩着的、沈相的那件玄墨色外袍。
外袍滑落,露出了她的真容,昏黄的油灯光线下,她的脸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因为失血和伤痛,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却也因此更衬得她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
她的眉毛细长而弯,像远山的黛色,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此刻因为疼痛而氤氲着淡淡的水光,鼻梁小巧而挺直,唇色是淡淡的粉,像初绽的梅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