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愣,随即那张蜡黄的脸迅速涨成了猪肝色,眼中凶光毕露。
“狗崽子!”他咬牙切齿地低吼,唾沫星子混着酒气喷溅出来,“反了你了!”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白七和沈相,而是将全部的怒火都对准了容川。
他抬起那只布满厚茧和老伤的手,攥成了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作势就要朝容川走去。
“老子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你他妈敢跟老子说没钱?!”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踉跄着逼近,“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个不孝的畜生!”
他的身形高大壮硕,即便醉得脚步虚浮,也带着一股蛮横的压迫感。
而容川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少年,身形单薄得像风中芦苇,站在他对面,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狂风摧折。
可容川没有退,一步都没有。
容川只是绷直了身体,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牢牢地挡在角落里惊恐呜咽的老妇人身前。
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可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种倔强和守护。
白七看着这一幕,忽然就明白了。
明白了容川为何总是那样别扭、倔强、沉默寡言。
他在面对祖母时那份藏在冷淡下的温柔与无力,和他那身上那股与年龄不符的、过早降临的疲惫与沧桑。
这一切的根源,都来自于眼前这个醉醺醺的、散发着恶臭的男人。
一个嗜酒如命、赌博成性、对至亲施以暴力的父亲。
一个让年迈母亲忘记一切,让年幼儿子在恐惧和憎恨中艰难求生的罪魁祸首。
白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那个被容川护在身后的老妇人身上。
方才一番挣扎拉扯,老妇人原本裹得严实的袖口又散开了些,露出一截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手腕。
而在那苍老的皮肤上,赫然印着几道深紫色的,尚未完全消退的淤痕,形状狰狞,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掐握,甚至可能是藤条抽打留下的痕迹。
那些淤青,刺痛了白七的眼睛,看得她一顿。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从她心底蔓延开来,席卷四肢百骸。
如果说刚才她对这男人的杀意,更多是源于他对自己的污言秽语和沈相的怒火。
那么此刻,这份杀意便彻底沉淀下来,变得冰冷坚决,且理所当然。
她的手,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悄然搭上了腰间请风刀的刀柄。
她这才明白。
所以,在容川那凶狠却脆弱的眼神里,在他所有不坦率、别扭和倔强的背后,藏着的,是这样一个不堪的父亲,和一份无法宣之于口,只能在深夜独自咀嚼的伤痛。
就在这时,那醉汉已经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容川面前,男人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少年单薄的身体。
他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儿子,眼中没有丝毫属于父亲的温情,只有被冒犯后的暴怒和掌控欲。
“狗崽子……”
他含糊地骂着,抬起那只攥紧的拳头,带着一股蛮力,就要朝容川的脸上狠狠砸下。
容川咬紧了牙关,闭上了眼睛,身体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可他却依旧固执地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分毫,将身后的祖母护得严严实实。
然而预想中的重击并未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啊——!”
声音是从他爹的口中发出的,充满了剧痛和惊愕。
容川猛地睁开眼睛。
只见他那原本气势汹汹的爹,此刻正踉跄着向后连连倒退了好几步。
他噗通一声,狼狈地跌坐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他的左手,那只刚刚抬起、准备挥拳的掌心中央,插着一把小巧的、闪着寒光的飞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