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相见她答应,这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然后,他抬腿,缓步走向地上依旧在哀嚎翻滚的男人。
他的步伐很稳,很慢,踏在沾了血迹的地面上,却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玄墨色的衣袍随着他的走动微微摆动,带动一片移动的、充满压迫感的阴影。
而白七则朝着容川和他祖母的方向走了过来。
她脸上那点赌气和不情愿在走近时迅速收敛,换上了一副温和而关切的神情。
她微微蹙着眉,看着容川怀里依旧在惊恐呜咽的老妇人,同样微微躬下身,放柔了声音,用一种哄孩子般的语气安抚道:“老人家,没事了,没事了。”
她的声音清澈悦耳,带着一种天然的能让人平静下来的力量:“你看,是他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手磕到东西了。没有伤到你,也没有伤到容川,不怕,不怕啊。”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手,不是去触碰老妇人,而是轻轻地在老妇人面前的空气中,做了几个缓慢而轻柔的安抚手势。
老妇人似乎被她柔和的声音和动作吸引,哭喊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浑浊的眼睛茫然地看着白七,又看看容川,似乎稍微找回了一点理智。
容川看着白七近在咫尺的、专注安抚祖母的侧脸,心头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忽然就松了一瞬。
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他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终于挤出了声音,却只是喃喃地重复着:“你们……”
白七听见他的声音,抬起头,对他安抚地笑了笑,然后又低头继续哄着老妇人。
容川顺着她的目光,也下意识地看向另一边的沈相。
这一看,他的呼吸又是一窒。
只见沈相已经走到了那个在地上哀嚎的男人身边。
不知何时,他的人手中多了一管东西——那是一支通体青白色、质地温润如玉的笛子,在昏黄的光线下流转着清冷的光泽。
此刻,沈相正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慢条斯理地把玩着那支玉笛。他的目光落在脚下的男人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冷漠得不带一丝感情。
然后,他抬起脚。
那只穿着黑色长靴的脚,精准地踩在了男人大腿根部的位置。
不是膝盖,或者小腿,而是大腿根部,接近躯干、神经和血管密集的要害之处。
然后,他脚下微微用力——
“啊——!!!”
一声比刚才手掌被刺穿时更加凄厉、更加绝望的惨叫,猛地爆发出来。
他整个人剧烈地、痛苦地弹动了一下,随即又因为剧痛而瘫软下来,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发出凄厉的哀鸣。
白七几乎在沈相抬脚的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她立刻伸出手,一左一右,轻轻捂住了老妇人的耳朵,同时侧过身子,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老妇人的视线,将她半搂在怀里。
另一只手,则迅速扯了扯还呆愣着的容川的手腕,示意他转过身,不要看。
“行了,容小公子。”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仿佛那边发生的不是残酷的刑罚,而只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必担心。对于这种事,我们很有经验。”
她顿了顿,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安抚般的笃定。
“悄无声息,很快就能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