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川被她扯得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转过身,背对着那惨烈的景象。
可那声凄厉的惨叫,依旧凿进了他的耳朵,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问不出完整的话。
白七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了然。
她轻轻叹了口气,放开了捂着老妇人耳朵的手,转而拍了拍容川僵硬的肩膀,声音放得更柔了些。
“容小公子?”
容川像是被这一拍惊醒,猛地回神,转过头看向白七。
他的眼神依旧有些涣散,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白七对他弯了弯眉眼,露出一个天真无害,甚至带着点俏皮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眼也不眨就掷出飞刀、此刻又平静地说着很有经验的人不是她。
“你们……”
容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厉害:“……你们要杀了他吗?”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沈相的方向,又迅速收了回来。
白七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
沈相依旧站在那里,脚还踩在男人的大腿根部,面色平静无波,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生物。
那个男人已经疼得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濒死般的呻吟。
而沈相手中的那支青白玉笛,在油灯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冰冷而诡异的光泽。
白七想起刚才这男人对着自己露出那种令人作呕的笑容时,沈相眼中一闪而过的阴狠杀意,不由得讪讪一笑,摸了摸鼻子,语气有点无奈。
“唔……这个嘛……”她顿了顿,诚实道,“有点难说。”
她看到容川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的脸色,连忙补充道,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而笃定:“不过别担心!”
她伸出手,轻轻牵住了容川冰冷而微微颤抖的手。
容川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白七坚定而温暖地握住。
他抬起头,撞进白七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里。
白七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干净、明朗,像雪后初霁的阳光,驱散了些许屋内的阴霾和血腥。
“一切都会结束的。”
她轻声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老妇人似乎已经被她安抚得平静了些,只是还在小声抽噎,让周围的一切多了一份安宁。
容川看着白七,看着她的眼睛,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心头那团乱麻般的情绪,似乎真的被她这句话轻轻拂开了一丝缝隙。
他不敢相信,却又忍不住生出一丝卑微的期盼,连自己都不敢深想。
困扰了他十多年的噩梦,那个缠绕着他和祖母的阴影,真的会在这个平凡的雪夜,以这样一种突如其来的方式,骤然终结。
他愣愣地看着白七,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白七忽然提高了声音,朝着沈相的方向喊道:
“师兄——”
“嗯?”
她的声音清脆,打破了屋内凝滞的气氛。
沈相闻声,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地上的男人,投向白七。
白七指了指地上蔓延的血迹,又指了指门口,脸上带着点嫌弃:“出去解决吧,别脏了屋子。而且这屋里……”
她皱了皱秀气的鼻子,很是嫌弃:“夜里睡觉还有酒臭味呢。”
她说得理直气壮,沈相踩在男人身上的脚微微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因为剧痛和恐惧而涕泪横流、几乎昏厥的男人。
男人的长靴和裤腿上,沾满了泥污、雪水和自己的鲜血。
他此刻正用那只完好的手,胡乱地扒拉着沈相的靴子,试图将它挪开,却徒劳无功,只在那光洁的黑色皮革上留下了肮脏的血手印。
沈相的目光在那污渍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厌恶。
他又抬眸,看了一眼角落里被白七半护着、依旧有些瑟缩的老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