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脚下微微松了力道,却并未完全移开,只是对白七道:“老人家也见不得这种场面。我出去一会,马上回来。”
他的语气自然得像只是要出门散个步。
白七闻言,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冲他摇了摇手,像是在送别:“快去快回哦——”
沈相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转瞬即逝。
然后,他弯下腰,伸出手精准地抓住了男人另一条没有受伤的手臂,一个靠近肩膀的位置。
接着他直起身,他的动作并不粗暴,甚至可以说有些随意。
他只是抓着男人的手臂,像拎起一件没有重量的物品,将瘫软在地的男人整个提了起来。
咔嚓。
一声轻微的、却令人牙酸的声响,从男人被抓着的肩关节处传来。
是关节错位的声音。
男人原本已经有些涣散的眼神猛地一睁,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短促的痛嚎,随即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沈相对此恍若未闻。
他就这样,单手拎着一个比他还要壮硕几分的昏迷男人,转身迈步,朝着那扇被踹开的大门走去。
男人软塌塌的身体在地上拖行,留下一条长长的、蜿蜒的、触目惊心的血痕,从屋子中央,一直延伸到门口,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与风雪之中。
沈相的身影也很快没入了那片黑暗。
破旧的木门被他用另一只手带上,隔绝了门外的寒风,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油灯燃烧的细微嘶响,炭火盆里木炭最后的噼啪,老妇人低低的抽噎。
以及地上那道从门口一路延伸至屋中央的、暗红色的血痕,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白七看着那道血痕,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懊恼:“也怪我当时心急出手,弄出来这一地血。”
她说着,松开了牵着容川的手,转身看向依旧有些呆滞的少年。
“容小公子?”她又唤了一声。
容川像是从一个漫长的梦中惊醒,猛地回神,看向白七:“……嗯?”
他的眼神依旧有些茫然,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落在白七脸上。
白七对他弯起眉眼:“可否借你厨房一用?”
她指了指地上那道血痕,又指了指门口的方向,语气轻松:“我烧些热水,一来,把你们家这地擦干净,看着怪难受的。”
她皱了皱鼻子,露出一点嫌弃的表情:“二来,也让师兄待会回来洗浴一下,别回来时……”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俏皮地眨了眨眼:“……是一身味。”
“……”
她没说是什么“味”。
但容川也不想细问她到底是什么味。
他看着白七那张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明媚生动的脸,她眼中泛起清澈无辜的笑意,很是纯白。
容川忽然想到她刚才飞刀伤人的利落和此刻谈论擦地、洗浴的寻常语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些不够用了。
这两位到底是什么人?
神仙?妖魔?还是江湖中传说的,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绝顶高手?
可绝顶高手,会在乎一个精神不常的老妇人会不会害怕吗。
容川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干涩地应了一声:
“……嗯。厨房在那边。”
他指了指木屋另一侧一个用旧布帘勉强隔出来的小空间。
“……我陪你一起去吧。”
白七一笑:“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