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回想起沈相曾经对她说过的话,语气更加坚决:“你也说过的,我应当拥有知情权。”
她不想再被蒙在鼓里。
无论是师父的刻意隐瞒,还是琼山莫名的针对,亦或是此刻两位长老欲言又止的背后隐情,她都应当知道。
沈相垂眸看着她,她眼中那点执拗的光芒,莹莹闪烁。
半晌,他忽然轻轻笑了笑,那笑声里带着无和纵容。
他摇了摇头,语气温和,抬手用指腹轻轻拂过她额角被冷汗濡湿的碎发。
“罢了,我总是争不过你。”
他转向贺鹏举和邓熙,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两位长老,不必另寻时机了。有什么话,便在此处当着她的面,说说吧。”
他的目光在两位长老脸上扫过,最终定格,一字一句地问道:“说说,你们到底听到了关于小七的什么谣言?”
房间内的空气,因他这句话而再次凝滞。
贺鹏举看着并肩而立的沈相与白七,一个沉稳如山,目光坚定地维护着身边人。
一个明明带伤却眼神清亮,执意要面对未知。
两人之间那种无须言说的信任与默契,让他这个见惯了世事的老者,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一丝复杂的感慨。
还真是像一对两口子了。
他一叹,随即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有些欣慰的笑意。
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重新落座,自己也坐回原位,端起已经半凉的茶水啜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追溯往事的沉缓。
“有些事,或许你们年轻一辈知晓得并不详尽,我便从头说起吧。”
他看了一眼白七,道:“你方才说你是瑾山弟子,那你可知,在十几二十年前,天三门中的刀门瑾山,与枪门琼山,并非如今这般势同水火?”
白七闻言,心中一动,点了点头。
她确实隐约听旁人提过只言片语,似乎早年两派关系尚可,甚至颇有渊源。
贺鹏举继续道:“那时,两派虽各有传承,但同属天山一脉,彼此间常有交流切磋,门下弟子也偶有往来,算得上是和谐一体。”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追忆和惋惜。
“然而,不知具体因何缘故,大约在十五六年前,当时的瑾山与琼山两位门主,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对外公然宣布,与对方‘势不两立’。
“没有明确的理由,没有公开的冲突,就这样突兀地决裂了。”
“从那一天起,”邓熙长老接过话头,声音低沉,“两个山门之间的关系便急转直下。虽未爆发大规模冲突,但小摩擦不断,互相戒备,门下弟子相遇也多是冷眼相对,甚至偶有冲突。这种紧张对峙的局面,一直持续到了今天。”
小摩擦……
白七静静地听着,垂在身侧的手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紧。
她想起数月前,在杉州清府最后那一夜,透过门缝看到的景象——
杨于洪悬空在房檐之上,被凌驾于红缨枪口下,胸前划出一道伤口,狰狞可怖,深可见骨,以及他脸上被利刃划破,留下永久伤痕的眼睛的惨烈模样。
还有前几日在东梅川岸边,娄无忧的长枪上淬着剧毒,招招致命,毫不留情,若非沈相及时赶到,白七早就已经死在熟人枪下了。
那绝不是寻常的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