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篱垂纱下,她的嘴唇抿得有些发白,沉默了许久,才用带着点生硬的声音,低声说道。
“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师父他,即便是受了那么重的伤,差点丢了性命,也一个字都不肯告诉我。”
她顿了顿,声音里压抑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和困惑。
“这真相到底被他藏了多久?十几年?从我被他捡回瑾山那天起吗?”
“……”
“他又为什么宁可自己背负一切,也不肯告诉我?是觉得我太小?觉得我担不起?还是……”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心中的疑问如同沸腾的水泡,不断涌出。
她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万一。
“……万一。”
她忽然停了下来,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惶恐的迟疑。
“是我不能知道呢?”
她抬起头,隔着薄纱,仿佛能看到沈相近在咫尺的沉静的眼眸。
“师父不告诉我的原因,或许正是为了我呢?”
她的眉头紧紧蹙起,声音里充满了自我怀疑:“如果真相远比我想象的更加不堪,更加残酷呢?知道了反而会带来无法承受的后果,届时,会不会有更多人因为我……”
她没有说完,但沈相明白她未尽的话语。
她害怕知道后,发现一切与她想象的截然不同。
她无法承担后果。
白七偏过头。
“……我要怎么办?”
回去,暂时逃避,将疑问压下,继续活在师父用重伤和沉默为她构筑的,看似安全的保护壳里。
问出这句话时,她的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助。
仿佛执着的在寻求一个指引,一个能帮她拨开迷雾做出抉择的答案。
沈相静静地看着她。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轻轻地,珍重地,吻了吻她的眼尾。
那个位置,仿佛能触及她所有隐藏的泪意和不安。
白七的肩头一颤 。
沈相松开了她的肩膀,抬起她的手。
他轻轻展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指,然后将自己的手指,缓慢而坚定地,穿插进她的指缝间。
指尖擦过指尖,带来细微的战栗,掌心紧紧贴合,不留一丝缝隙。
他们紧紧十指相扣着。
他握着她的手,举到两人之间,然后他低下头,捧起她的手,在她的指尖,一处一处,落下细碎而温热的吻。
他的唇瓣柔软,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每一次触碰都轻柔而虔诚,仿佛在亲吻花瓣上的晨露。
白七的心口忽然清明了些。
他抬起眼,隔着幕篱,望进她的眼睛。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如同山间沉稳流淌的深泉,带着一种能涤荡一切纷扰的清澈力量缓缓响起。
“白七,你看着我。”
白七下意识地,隔着纱帘,迎上他的目光。
“你师父不告诉你,或许确有他的考量,有他想保护你的苦心。”
“但你拥有足够的力量和智慧,去明辨是非,去承担你所有选择带来的后果,无论是荣光,还是荆棘。”
“不用怕有人因你而受伤。”
“你不是累赘,不是需要被所有人小心翼翼护在身后,唯恐沾染尘埃的瓷娃娃。
“你是能提刀斩断荆棘,能为人撑起一片天的白七,对不对?”
白七眨眨眼。
“你自己也说过,你有眼有刀剑,有能力同我并肩。”
他微微俯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行,语气郑重得如同起誓。
“你可以选择现在转身离开,我绝不拦你。无论你知不知道真相,我都会在你身边。”
“但是我更相信,你心中已经有了选择。”
他最后看着她,一字一句,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信任。
白七怔怔地站在那里,幕篱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她好像忽然可以理解师父的隐瞒,或许有他的苦衷了。
她缓缓地,松开了被沈相握得有些发烫的手,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掀开了罩在头上的幕篱。
垂纱撩起,露出了她完整的脸庞。
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眶因为方才情绪的激荡而微微泛红,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被雨水洗过的星辰,清澈而坚定。
她转向沈相,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转头,目光重新投向那扇漆黑的铁门,眼中再无犹豫,只有一片决然。
“我们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