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深处阴冷的风顺着高处狭小气窗钻进来,吹动墙面忽明忽暗的火把,跳动的光影在青石墙壁上来回游走。
白七转回头,看向萧行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心平气和:“……萧公子多虑了。”
她顿了顿,决定放弃迂回,直接切入核心。
“那么,我换一个问题。”
她的声音沉静下来,目光也变得专注而锐利,紧紧锁住萧行远的眼睛:“我们已经知晓公子是来自琼山。”
萧行远挑眉看着她。
“想必公子知道前些时日的瑾山门主遇袭一事。”
在白七身后的三人露出错愕的表情。
邓熙看向站在角落的沈相,沈相不语,只是微微凝了凝眉。
看来白七这丫头所言属实,只怕沈相也参与其中。
萧行远闻言也是一顿。
白七从始至终就仔细盯着他,看到他这一反应,反倒冷笑起来:“你作为琼山弟子,反倒不知你们的计划?”
“……事不关己,我何必多费心神去在意。”
“可为何琼山要忽然对瑾山如此敌意?甚至到了不惜派出高手,千里追杀,不死不休的地步?”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血腥的重量。
萧行远唇边那点玩味的笑意,慢慢收敛了。
他勾着唇,眯着眼看她。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样看着白七,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牢房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清晰可闻,偶尔有细碎火星从柴梗上剥落,坠落在冰冷石地上转瞬熄灭。
半晌,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姑娘是瑾山人吧?”
白七眉梢微挑:“为何这么认为?”
萧行远哼笑,姿态又恢复了那种满不在乎的模样。
他甚至瞥了一眼门边如同冰雕般的沈相,朝他扯出一个算不上友好的笑容,才转回头,对白七道。
“先说明显的地方,因为你一直在问关于瑾山的问题,虽然现在身在瑜山,瑾山与琼山的恩怨,瑜山虽然同为天山一脉,但终究是外人。
“若非瑾山门人,何须如此执着追问细节?尤其是——”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贺鹏举和邓熙。
“还劳动了瑜山的两位长老,以及……”
他顿了顿,再次看向沈相,这次眼神里多了几分谨慎的掂量。
“以及这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公子陪同。”
白七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那,”她缓缓问道,目光依旧沉静,“其他的理由呢?”
萧行远笑了笑,忽然伸出手指,指向白七自然垂放在膝上的右手。
白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她抬起自己的右手,摊开手掌,摇曳火光落在皮肤纹路之间,仔细看了看。
掌心外侧,靠近手腕和小指根部的区域,有一层明显厚于其他部位的、颜色偏深的茧子。
那茧子硬而光滑,是常年累月握持刀反复摩擦形成的。
她又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沈相自然垂落的手。
沈相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同样有茧,但那茧子的分布却与她不同,更集中在虎口、指腹和掌心内侧。
握刀之人和持剑之人的手上虽然同样有茧,可武器的使用力度和方向不一样,肩的厚度和细微的位置也不相同。
短刀更需要腕力和小臂的挥动,手掌外侧承力更重,而长剑更讲究刺、点、抹,着力点更偏向虎口和掌心。
她手掌外侧的茧,要比沈相手上的茧,厚得多,也硬得多。
白七看着自己的手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带着点棋逢对手的兴致,她放下手,重新看向萧行远,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真诚的赞赏。
“我对萧公子还真是讨厌不起来呢。”
这人看似轻佻散漫,实则观察入微,心思敏锐,在身陷囹圄、面对审问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冷静地捕捉细节,分析身份,绝非寻常弟子。
萧行远因为她这句突如其来的夸奖眯了眯眼,瞳孔里掠过一丝兴味。
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有趣的把柄,故意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问:“告白?”
他甚至再次将视线转向门边的沈相,眼神里充满了暗示和挑衅。
“那你还有机会吗?我瞧那位公子,似乎看你看得挺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