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
她身后,贺鹏举和邓熙两位长老不约而同地抬手,一个揉了揉眉心,一个咳嗽了一声,别开了脸。
林师姐已经将头埋得更低了。
而门边的沈相——
白七甚至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意正以沈相为中心弥漫开来,混杂在地牢潮湿的寒气里,让人浑身发僵。
沈相依旧倚着墙,姿势未变。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萧行远脸上。
原本还想继续挑衅的萧行远,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寒意。
萧行远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强自扯开,试图用更夸张的语调掩饰那一瞬间的心悸:“咳咳,我知道我很敏锐,不用夸奖。”
白七:“……”
她有点佩服萧行远了。
沈相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浅淡,只是唇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个弧度。
可配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却比不笑时更让人心底发毛。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讨论天气。
“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激将我?”
白七:“?”
这句话一出,不仅萧行远愣住了,连白七也是一顿。
激将沈相?
萧行远想干什么?
只有贺鹏举和邓熙两位长老,相视一眼,皆是摇头,脸上露出带着点无奈又了然的笑意。
沈相向前走了两步,离开了门边浓重的阴影,完全置身于晃动的火光之下,影子随着火苗微微拉扯变形。
“从我们进来开始,你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的时间,就远超过对两位长老。”
“但你看我的眼神是一种评估,一种衡量。”
萧行远微微眯眼,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
沈相继续道:“你在判断我的身份,我的价值。”
“故意用轻佻的语言激怒我,一次,两次。”
沈相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如同在解析棋局:“若我真是一怒之下伤了你,甚至杀了你,会如何?”
他顿了顿,看向眉头微蹙、若有所思的白七。
“首先,瑜山理亏,无故杀伤别派弟子,即便是擒获的探子,在未明其具体罪行、未经过正式审讯之前,也是大忌。这会成为琼山向瑜山发难的绝佳借口。”
“其次,”沈相的目光转向脸色微微变化的萧行远,“若我只是伤你,将你重创,抬出这地牢医治。以琼山弟子的身份,加上此地毕竟是瑜山,看守再严,也必有疏漏的时候。重伤之下,看守或许松懈,你便有了可乘之机,逃出瑜山。”
“你笃定了我不会下死手,至多让你半残,然后不得不将你抬出这牢房医治,届时,便是你等待已久的机会,对吗,萧公子?”
萧行远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靠在草堆上,身下干草被压出细碎沙沙声响,原本轻松的姿态变得有些僵硬。
他偏过头,避开了沈相洞彻一切的目光,低低地“啧”了一声,那声音里没了之前的轻佻,只剩下被看穿后的无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没意思。”他嘟囔道,声音闷闷的,“真是为难我自己一直说些不乐意的话……”
他沉默了片刻,再转过头看向白七时,脸上的神情已经正经了许多。
那双桃花眼里,先前的浮浪之色褪去,显出几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尚未被世事完全磨平的清亮底色。
他对着白七,很认真地说道:“抱歉了这位姑娘。我对你无意冒犯,方才那些话,只是权宜之计。”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补充道:“别放心里去,我可是有了心悦的姑娘了。”
白七眨了眨眼,刚要开口说“无妨”,就听见萧行远紧跟着,用那种带着点理所当然、又有点嫌弃的语气,飞快地补了一句。
“漂亮是漂亮,怎么觉得姑娘你脑子不太行呢……非要跟这么个可怕的人在一块儿,他刚才可是真要杀我。”
白七:“……”
她刷地一下站起身,刀身出鞘半寸,寒光凛冽,冷光映照摇曳的火光。
她瞪着沈相,字字清晰。
“沈相,你杀不杀?你不杀我杀了。”
沈相:“……”
她气得连“师叔”都不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