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孩子啊,也算是我们店里的一个‘招牌’呢!”
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虽然打扮不如其他姑娘亮眼,但胜在……乖巧,漂亮,惹人怜爱的紧呢!不少客人就爱她这怯生生的小模样。”
白七没有理会老鸨的喋喋不休,她的脚步停在了那绿衣姑娘面前。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平淡,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
“……她没有右耳?”
老鸨一听,更加确信这位公子爷是对这种“残缺”的美产生了特殊的兴趣。
他眼睛发亮,连忙点头捣蒜:“对对对!公子爷您观察得真仔细!”
他看向那因为被提及缺陷而身体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的姑娘,用一种混合着炫耀和同情的语气介绍。
“这孩子啊,刚来咱们醉忘川不久。她那只耳朵……唉,可怜见的,是在她进来前,在茶馆里干活的时候,被她那黑心的东家,生生给打掉的。说是摔坏了茶盏……”
老鸨摇头叹息,演技十足:“您瞧瞧,是不是觉得她更可怜,更招人疼了?”
白七依旧没有看老鸨。
她径直伸出手,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力道,一把抓住了那姑娘因为不安而死死绞着衣角、指尖冰凉的手。
绿衣姑娘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白七牢牢攥住。
白七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捧住了姑娘那一直低垂着的试图躲避的脸颊。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白七能感觉到掌下身躯剧烈的颤抖。
她微微用力,将那张脸抬了起来,迫使对方面对自己。
然后,白七的动作顿住了。
她看着掌心捧住的这张脸。
小巧,秀气,五官的轮廓生得极好,有一种江南水乡女子特有的柔美。
但此刻,这张脸上写满了惊惶与恐惧,嘴唇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而更让白七诧异的,是这张脸显露出的完整模样。
之前因为姑娘低着头,长发松散地垂在两侧脸颊,恰好遮住了耳际。
此刻被白七捧起脸,那些散落的发丝向两旁滑开,露出了她完整的右耳廓——残缺的右耳。
耳廓的上半部分几乎完全缺失,只留下一个不规则的,已经愈合却依旧显得狰狞的伤疤,以及下方一小截耳垂。
那伤口的位置和形状,绝不像简单的殴打所致,更像被某种利器狠狠削去了一块。
像是用刀割下的。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
当姑娘的脸完全抬起,被迫看向白七时,白七也终于看清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大,睫毛浓密纤长,本该是极美的,可是……
没有瞳孔。
瞳孔的颜色与眼白几乎融为一体,呈现出一种沉闷的毫无生气的灰白色。
像是蒙上了一层永远无法拭去的阴翳。
这是先天性的失明。
她慌乱地眨着眼,长睫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
那浓密睫毛下的灰白色眼眸,在琉璃灯迷离变幻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种奇异而脆弱的微光,配上她惊惧的表情和残缺的耳朵,形成了一种冲击力的美丽。
一种建立在残缺与不幸之上的,被刻意展示和贩卖的美丽。
她很害怕,比起周围那些已经习惯甚至麻木于这种生活的姑娘,她更像是一个被突然丢进狼群的毫无自保能力的羔羊。
她张了张嘴,声音细弱蚊蚋,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断断续续地开口:“贱、贱妾……名、名为铃兰……”
她咽了口唾沫,试图完成被教导的任务:“公子……今夜,我、我来服侍您……”
她说的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