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板点了一下头。“我的人会送你到边界。到了那边,你的事情你自己处理,他们只负责送你过去,不负责别的事,不会在那边动手,也不方便帮你周旋。你到了那边之后,有任何事,都跟我没有关系。”
“我知道。”
“行。”方老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杯在他放下的时候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还有一件事。你那个小朋友——你走之后,我会让两个人在这片看着,不会让任何人动他。”
柳明之的目光在方老板脸上停了一下,“谢谢。”
“不用谢我。我不过是和那个裴年也有点渊源。”
柳明之转身往门口走的时候,铁皮门在他身后合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颗被放进水里的石头,沉到底了,声音就没了。
从方老板的场子出来之后他拐进了那条他经常走的巷子,在他回来的路上,停在了一家便利店门口。店面不大,门口摆着几箱矿泉水,纸箱的边角被雨水泡软了,塌了一角。他走进去,在货架上拿了一包烟,又拿了一瓶水,然后在收银台前面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柜台旁边那排小东西上——打火机。很便宜的那种,塑料外壳的,红的黄的绿的蓝的,整整齐齐地码在塑料盒子里。他伸手拿了一个红色的,捏了一下打火机的扳机,火苗蹿起来又灭了。他把打火机放在柜台上,跟烟和水放在一起。
他走出便利店的时候,拐过巷口,脚步慢了下来。巷口那棵歪脖子树底下蹲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卫衣,兜帽拉到头上,缩成了一个很小的轮廓,像一只蹲在路边等人的猫。陈厌安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柳明之的时候,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腿蹲麻了,晃了一下,伸手扶了一下树干才稳住。
“你蹲这儿干嘛?”
“等你啊。”陈厌安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我刚才去买菜回来,看到一个背影很像哥,就追过来了。”
“你菜呢?”
“放家里了。”
柳明之伸出手,把他头上那顶歪了的兜帽正了一下。“明天早上我走。”他说,“你今天晚上想做什么都行。”
回到家的时候柯裴已经在了,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水,杯口飘着一缕细细的热气。他换了件衣服,深蓝色的,看上去普通了很多。沙发旁边的地上放着一袋东西,塑料袋的提手从袋口露出来。他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到柳明之和陈厌安一前一后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落在自己手里的水杯上。
陈厌安走进厨房,把那条鱼从袋子里拿出来,是杀好的,鳞刮干净了,内脏也掏了的,他在水池里冲了一下,放在案板上。
柳明之让他去坐着,接手了这道菜,他切了几片姜,拍了两瓣蒜,又切了一小把葱段。他把锅端到灶上,开火,倒了油。油在热锅里滑开的时候发出滋滋的声响,他把姜片和蒜末扔进去,姜片在油里卷起来,边缘变成焦黄色,蒜末从白色变成金黄色,香味从锅底升起来。
把鱼放进锅里,鱼皮接触到热油的那一瞬间发出“嗤”的一声,白色的蒸汽从锅底猛地上涌,带着鱼肉的鲜味和姜蒜的香气,在厨房里炸开,像一个被摔碎的气球,香气从炸开的缺口里涌出来,填满了整个客厅。他把鱼翻了个面,煎到两面金黄,加了一勺料酒,料酒碰到热锅的时候又发出“嗤”的一声。然后加了两碗水,水没过鱼身大半,盖上锅盖,把火调到中火。锅里开始咕嘟咕嘟地响了,蒸汽从锅盖的缝隙里往外冒,白色的,一缕一缕的,在油烟机的灯光下扭来扭去。
柯裴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柳明之,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刚捡到陈厌安的时候,看了点视频。”
“老畜牲,这么早就盯上人家了?”
“……”
锅里的汤已经煮白了,鱼汤的颜色从透明变成了乳白色,像一杯被稀释过的牛奶,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不透明的光。锅里的泡泡从汤底冒上来的时候在表面炸开,汤面上漂着一层细细的油花,在灯光的照射下像一小片一小片碎了的阳光。
“可以了,”柳明之把火关了,把锅端起来,小心地把鱼和汤倒进一个大汤碗里,“端到桌子上去。”
吃到最后,汤被喝得见了底。鱼骨在碗底堆成一堆,旁边的饭粒散在桌面上。柳明之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那两个空碗和那个空汤碗。他的目光从碗上移到对面柯裴的脸上,他站起来收拾碗筷。柯裴靠在椅背上没有动,他的目光还落在自己面前那只空碗上,他开口道。“柳明之,明天我也一起走。”
柳明之正在叠碗的手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看了柯裴一眼,柯裴的目光从碗上抬起来,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昨天晚上那种被酒精泡过之后的东西了。
“还没清醒过来是吗。”
“你拦不住我。”柯裴说,“我说了,你拦不住我。你要去五环,我就去五环。”
柳明之看了他一会儿,把叠好的碗端到厨房,放在水池里。他转过身,靠在灶台上,把手在抹布上擦干。他的目光落在客厅的方向,落在那两个人身上——柯裴还坐在椅子上,陈厌安已经站起来在收拾桌子,把桌上那些鱼骨和用过的纸巾拢到一起。
“安安,你把碗洗了,我和柯裴聊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