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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西行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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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凌晨,枫桦火车站。

开往西北大漠的K字头特快列车,发车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深夜的枫桦市下了一场冷雨,火车站前广场,没有了白日的喧嚣与人头攒动,只有零星几辆出租车停在路边。雨已经停了,地面还湿着,路灯映在积水里,被来往的车轮碾得支离破碎。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落客区的路灯下。凌轩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几分钟。

我穿着一身冲锋衣,背着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左手牵着卡布奇诺,右手提着罗纳尔多的便携保温箱。小卡大概是被我半夜叫醒的缘故,一路都没什么精神,直到看见凌轩,才摇着尾巴迎了上去。

车门打开,凌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从车里走下来。

“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他看了看我背上的包。

“已经精简过了。”我笑着说,“周劲还嫌我带得少呢。”

凌轩伸手替我卸下背包,掂了掂。“还挺沉。”

“要去一年多,总不能什么都不带。”

他把包放在车旁,低头看了看卡布奇诺,又看向我手里的箱子。“这两个小家伙,以后就交给你了。”

我把牵引绳递给他,“小卡你熟悉,倒是罗纳尔多,平时不怎么让人操心,就是冬天一定要注意温度。”

凌轩接过牵引绳,弯腰摸了摸卡布奇诺的脑袋。

“你之前发我的注意事项,我都看过了。”

“那么长一份,你全看了?”

“看了两遍。”

我忍不住笑:“凌总做事就是认真。”

“毕竟是你托付的。”

他说得很自然,我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其实也不用你亲自照顾。”我说,“你平时那么忙,找个可靠的人帮忙就行。卡布奇诺肠胃不太好,吃的东西得注意。罗纳尔多有点挑食,不过比小卡省心多了。”

“姚瑶。”

“嗯?”

“我会照顾好它们的。”凌轩笑了笑:“你放心去吧。”我把罗纳尔多的箱子也交给他。凌轩小心地接过去,放进车后座,又拿出一条薄毯,盖住箱子的一侧。

“夜里冷,先给它挡挡风。”

我有些意外:“你连这个都准备了?”

“还有狗粮和水。”他指了指后备箱,“怕它路上饿。”

“它才刚吃过。”

“那就留着回家吃。”

我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看来小卡跟着你,日子不会比跟着我差。”

“那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有啊。”我蹲下来,揉了揉卡布奇诺的耳朵,“就怕它不习惯。”

小卡仰起头,伸出舌头舔了舔我的手。我摸着它柔软的毛,忽然有点舍不得松开。

“姚大记者!这儿呢!”

不远处的进站口,周劲穿着一件军绿色的马甲,正背着摄影包,肩上还挂着装三脚架的长袋,冲我用力挥手。“还有二十分钟!”他喊。

“知道了!”我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先等一会儿。

凌轩看了眼进站口,又低头看向卡布奇诺。“跟妈妈再见。”他说着,轻轻拍了拍小卡的背。卡布奇诺原本正围着我们转,听见这句话,忽然凑过来,咬住了我的衣袖。

“哎,小卡。”

我以为它在闹着玩,伸手想把袖子抽出来,它却咬得更紧了,嘴里还发出低低的呜咽声。我蹲下来,把它整个抱进怀里。“小卡。”我把脸埋进它柔软的毛里,“妈妈不是不要你。”

它不懂,只用脑袋一个劲地蹭我。

“妈妈要去找一个很重要的人。等把他找回来,我就去接你。”小卡抬起头,鼻尖碰了碰我的下巴。我亲了亲它的脑袋,慢慢松开手。“在凌叔叔家要听话,知道吗?别乱吃东西,也别欺负罗纳尔多。”

说到最后一句,我自己都笑了。我看向凌轩,“这回真的都交给你了。”

“放心。”他把牵引绳换到另一只手上,替我拎起放在车旁的背包。“走吧,我送你到进站口。”我们并肩往前走。小卡跟在凌轩身边,走几步就回头看我一眼。我故意不去看它,转头问凌轩:“你今天晚上还睡不睡了?送完我,再回去安顿它们,天都快亮了。”

“周一例会不是已经改时间了吗?”

“那倒也是。”

“所以不用替我操心。”

我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进站口前,周劲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正低头检查相机包的拉链。见我们过来,他抬起头。

“差不多该进去了。”

“嗯。”

我接过凌轩手里的背包,重新背到肩上。就在这时,卡布奇诺忽然又往我身边挤了挤,仰着脑袋,眼巴巴地望着我。我鼻子一酸,赶紧别开脸。

“凌轩。”

“嗯?”

“它要是晚上不肯睡,你就让它在床边趴一会儿。过几天习惯了就好了。”

“好。”

“还有,它有时候半夜会起来喝水,水碗别放太远。”

“知道。”

“罗纳尔多的加热设备……”

“姚瑶。”

我停下来。凌轩看着我,眼里带着一点笑意。“你发给我的那份注意事项,我真的看了两遍。”我也笑了,“好吧,那我不啰唆了。”

我收回目光,抬头看向凌轩。

他站在我面前,一只手牵着卡布奇诺,深灰色风衣的肩头落了些细小的雨珠。车站外的风很凉,他却像没察觉似的,只顾着替我整理背包上那根翻折的肩带。

“行了。”我笑着拍开他的手,“再磨蹭下去,周劲真要生气了。”

凌轩也笑了笑,松开手。

“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

“那边条件不比枫桦,自己多注意。”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们从附中放学出来,也是这样站在校门口,明明已经说了再见,却总能再找出几句话来。那时候,我总盼着他能多留一会儿。如今他就站在我面前,我却要走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抱住了他。

凌轩怔住了。隔了片刻,他才抬起手,慢慢环住我的背。他的怀抱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带着一点熟悉的温度。这个拥抱很短,只是我终于替十八岁的姚瑶,抱了一下那个她曾经很喜欢的少年。

“凌轩。”我靠在他肩上,很轻地说,“谢谢你。”

他低下头,侧脸轻轻碰到我的头发,“谢什么?”

“谢谢你那时候喜欢过我。”

我感觉到他环在我背后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我从来没后悔过喜欢你。”

路灯落在他的眉眼间。我忽然发现,他的眼眶有些红,却仍然朝我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我熟悉的温柔,也有一点说不出的难过。

“姚瑶,这个给你。”他伸手探进风衣内侧的口袋,取出一个深蓝色的旧信封,轻轻拉开我冲锋衣外侧的口袋,把信封放了进去。

“这是什么?”我低头看了一眼。凌轩替我把口袋的拉链拉好,手指在拉链头上停了一瞬,才慢慢收回。

“上了火车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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