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像害癔症。
他脸色变了又变,凝视她毫无变化的决绝神色,良久才放开手,低声道:“罢了,你去歇息。”
*
薛韵躺在榻上,睁着眼半晌动也不动。
远离谢元彻,才后知后觉方才做了什么。
离惹怒了皇帝,脑袋分家一步之遥。
幸好他心悦她,男人对心爱的女子总十分宽容,尤其未得手时毫无底线可言。
次日一早,平原公主派人亲自送薛韵回去,不过半个时辰,整个薛府的人都知晓了。
伯母匆匆赶来,又惊又喜道:“果然是有造化的。”
闲叙片刻后,伯母丢下一堆补品便离去,未休息半刻钟,那些堂嫂们扎堆拜访,明里暗里地问她是如何与公主相识的。
经此,原本对薛韵执意修行颇为不满的长辈也不多置喙,改口说她有大智慧,生来注定有贵人缘,听说她想出门,只犹豫一瞬便松口。
“记得戴上帷帽。”伯母如此叮嘱。
不必旁人提醒,薛韵将自己遮得严实,半途马车忽然停下,家仆为难道:“前头似有贵人拦路。”
闻言,薛韵蹙眉,以为是谢元彻,转念一想这并非他作派。
谢元彻微服出宫时,全然一副恪守礼义的翩翩世家公子模样,从不飞扬跋扈。
外头传进来极为嚣张的声音,“我家主人乃当朝同安长公主,谁敢挡路?”
薛韵默然一瞬,这应该是谢元彻异母妹,京中出了名的难缠。
她今日出行,未曾戴任何谢元彻送的礼,手腕微凉的触感忽然提醒她,腕上平原公主所赐之物不曾摘下。
“将此物交予对方看。”
家仆手中捧着玉镯上前,同安一把撩开车帘,不耐道:“什么阿猫阿狗,不知洛阳城中,就算我横着走也没人配拦我么?”
她的目光落在玉镯的瞬间凝住,紧抿着唇面色铁青,干笑两声:“原来是小姑母的马车。”
这般朴素的马车,不知小姑母又要去哪偷吃,同安没多怀疑,连忙命人退避。
薛韵将玉镯重新戴在手上,去书肆挑了几卷讲莳花的书,刚回到庙门前,便见一辆马车横亘去路。
一位年轻公子撩起车帘,露出丰姿秀丽的脸,如初见般温声含笑道:“薛姑娘,我有话同你说,不知能否赏光?”
薛韵看见谢元彻便神色冷淡,想径直进门,却被两名家仆打扮的宦官拦住路。
她抬眸,那人仍旧挂着笑,毫无强硬的表现。
可薛韵知道,无人有资格对他的要求说“不”。
“去哪?”她问。
“醉云楼请了几位南楚的庖厨,不若去尝一尝。”谢元彻伸手将她拉上马车,见她频频看向守门的女尼,笑道:“无妨,小姑母会打点好。”
醉云楼背后的主人是当今陛下四弟彭城王。
天子突然造访,还是携一女子,彭城王少年心性难免好奇,借亲自迎接为由头,偷偷瞥了薛韵几眼。
帷帽下的脸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正欲多看几眼,却听皇兄轻咳一声,彭城王立刻老实离开。
“那是何人?”薛韵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问。
“无关之人。”谢元彻声音隐含不悦。
薛韵饮了口茶,继续扮演心灰意冷,淡声问:“陛下今日是因何事寻我?”
“朕想问,”谢元彻笑了笑,“你昨夜的话可还当真?”
“我昨夜并未饮酒。”
少女分明面若桃花,眸色却若雪中琉璃般冷意袭人。
谢元彻唇角笑意愈发深,他委实越来越欣赏薛韵了。
这么多年过去,纵使是父皇那乌烟瘴气人才辈出的后宫,也不曾有薛韵这般妙人。
昨夜只消静思片刻,他便想清楚薛韵在诓他,像一只楚楚可怜的兔子窝在陷阱里,而他蠢不可及的一头栽了进去。
她想拿捏天子的心。
意识到这一点后,谢元彻心底竟涌起无边的喜悦。
如此耗费心力,落了那么多滴泪,竟只是为了他的心。
谢元彻就像看见怀里的兔子扑腾半天只为吃一株草,可爱又可怜,心底升起无限的爱怜。
爱她聪明却故作糊涂,怜她小小年纪终日苦思。
到最后,欣赏她的狡猾和蛊惑人心的本事。
谢元彻心里很清楚,他现下的反应不正常,他理应因欺君之罪勃然大怒,可他没有。
薛韵赢了。
既然是赢家,也该有些风度,至少不要再故作冷漠。
谢元彻云淡风轻道:“你昨夜并未饮酒,为何会在庵堂里洒落灯油,还是说此乃薛姑娘的古怪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