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关于你的一切”发出去之后。
微信界面又陷入一片空白。
梁宵月抱着被子在床上辗转反侧,思考着这话会不会太露骨了,让对方无所适从。
几秒钟之后,陈清川发来了一段语音,打破了她的猜忌。
“我是本地人,从小在这边长大,念小学。一直到初中,外婆去世之后才去了省城。”
梁宵月知道他从省城回来,是为了外婆。尽管人会衰老,会离世,但空间却是永存的。
对小县城来说,更是如此,就连店铺的招牌也是十年如一日的不变。
只不过这个话题过于沉重,不能轻易提起。
梁宵月掩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尽管身体电量告急,但大脑却异常活跃:“小北是你从宠物店买回来的吗?”
陈清川这次几乎是秒回:“不是。是在楼下捡的。”
他一开始压根就没打算养小动物。
彭遥在世的时候,家里有许多花花草草,还有一只懒洋洋的胖橘猫,和一条毛茸茸的大狗。
在陈清川的印象中,外婆天生就对这些动植物有热情,但他却嫌吵闹麻烦。
植物得定期浇水,除虫,施肥,猫要梳毛,狗狗要遛,还得清理大小便。
这些零碎的日常将他的生活空间一再压缩,令他不耐烦。
但自从彭遥去世之后,他独自一人去了省城。
沈青颐忙着张罗店铺的生意,早出晚归,顾不上搭理他。
而父亲频繁出差应酬,整颗心都扑在了公司的经营上,只是叮嘱他有什么需求和家里的阿姨说就好。
他经常独自一人在家。
家里的花园有园丁负责打理,按时浇花除草,客厅和房间的卫生也无需他费心,整个家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像是被一套自动运行的程序,分秒不差。
而他作为整套程序里的一个编码,只需要定时吃饭,上学,放学,写完作业之后,上露台用望远镜看看星空,演算一些复杂的定理,然后上床睡觉,周而复始。
不得不说学习天文学,的确令他感到开心。
但久而久之,陈清川总觉得生活少了点什么。
他的整个初中生涯,也许在某个平行时空里可以浓缩成漫长的一天。
毕竟在这种生活节奏里,一天和一年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于是,中考结束之后,在父母的震惊之下,陈清川提出要回县城念高中。
曾经的班主任,包括父母,轮番上阵游说,和他描绘未来的蓝图,细数省城重高的种种好处。
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父母拗不过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陈清川回来青岚县之后没几天,就在楼下遇见了小北。
小北浑身的毛脏得看不出颜色,打结揪成一团,猫脸瘦得嶙峋,一双绿莹莹的眼睛骨碌碌地上下打转儿。
陈清川看它可怜,喂过几次,临近冬天怕它着凉,又给它买了猫窝。在物业群里发布寻猫启事,问谁家丢了猫,但迟迟无人认领。
最后他懒得折腾,干脆就把它抱去宠物医院打了疫苗,做了驱虫,就带回家了。
经过一个月的磨合期,小北的作息和他趋于一致,不再半夜跑酷。
虽然梳毛剪指甲铲猫砂很麻烦,但不得不承认,小北的到来,就像他的宇宙里忽然冒出一颗小行星,哪怕彼此的生命轨道不相交集,但单是存在,就令人感到慰藉。
至少证明他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神思恍惚之间,陈清川按下语音键,迷迷糊糊地喊她名字:“梁宵月——”
我喜欢你。
话到了嘴边,他的思绪就清醒了:“还有想问的吗?”
梁宵月看了眼时间,接近天亮了。
况且听他的语气,恐怕会不耐烦了。
“没有了。你早点睡吧。”
陈清川听完语音的那一刻,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独自在窗前坐到天亮。
——
最先发现梁宵月不对劲的是蒋一帆。
他注意到她总是频繁的走神,尤其是两人说话的时候。
“喂,你有在听吗?”
蒋一帆把嗓门扯大了一些。
“有。”梁宵月慢吞吞地回答道。
“我刚刚说什么了?
“你问我有没有在听你讲话。”
“……”
发小之间最大的坏处,就是什么事都瞒不过彼此。
“梁宵月,你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什么?”
“在想中午吃什么。”
“骗人,你肯定在想男人。”
虽然蒋一帆有些迟钝,但某种时刻,他直觉准得惊人。
梁宵月不否认,沉默了一下,又问:“假设,我是指假设,你们会喜欢女生怎样的告白方式?”
蒋一帆撇嘴:“真要喜欢,早就直接追了。如果是需要女生主动告白的,多半没戏。”
她的心瞬间凉了一半,但依旧不甘心地追问:“那有没有例外?”
蒋一帆爽快地说有:“除非那男的眼瞎耳聋,还是个哑巴。”
梁宵月扶着额头让他滚。
蒋一帆难得看她纠结,好心劝道:“要不你直接和他挑明算了。”
梁宵月急得跳脚:“万一他当面拒绝了怎么办?”
“谁让你和他当面说? 你不会写个纸条,发个微信试探一下?”
这倒是个好主意。
梁宵月趁着午休期间,去学校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用钢笔在信纸上给他写了一大段话,她数了又数,整整一页纸,大概有六百字左右。
就跟考场写作文似的,一封信写完,梁宵月扔下笔,长舒了一口气,发誓此后再也不轻易写信了。
那点字数,快要憋死她了。
不过信写好了,该怎么给他呢?
当面给,未免显得居心不良。可私底下给,她无法确保他是否能看见。
冥冥之中,转机比她预想之中来得要快。
下午最后一节课前,梁宵月在回课室的途中,被地理老师叫去办公室帮忙,把数好的试卷搬去七班,理由是课代表请假。
她忙不迭地答应,趁机回了趟教室,拿上信和试卷叠在一起,就往七班的教室跑。
每走一步,她的心脏就砰砰直跳。
梁宵月从后门溜进七班的教室,和陈清川打了声招呼:“你们班的地理试卷。”
陈清川垂下眼,从她手中平静地接过试卷。
梁宵月瞟到他桌面上摊开的数学练习册,笔记工整,整页都是红勾勾。
“你的地理小测是班里最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