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林明心道，何止是您未曾听说过，实不相瞒，我也未曾听说过。

“走火入魔？”林林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我？”

开玩笑呢。

院长点点头，目光沉静如水：“你在城郊静心崖闭关修炼，本是要冲击金丹后期的瓶颈。但有人在你闭关的阵法中动了手脚，将一味‘惑心草’研磨成粉掺进了护阵的灵石里。”

等等等等等等。

金丹后期？

我靠？

这这这。

天呢！

他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如此厉害。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从书案底下摸出一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几粒暗红色的碎屑在掌心，递到林林明面前：“惑心草本身无毒，但若与修士闭关时周身激荡的仙力相遇，便会生成一种迷幻之气。你在阵中修炼越深，吸入的迷幻之气就越多，久而久之，灵台失守，气血逆行，差一点就没命了。”

林林明盯着院长掌心里那几粒暗红色的碎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他回到大景才多久，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一下仙家世子的富贵生活，就被扔了这么一颗重磅炸弹。

走火入魔？有人害他？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而且自己来这里的终极目的是把白雀带回现代的，怎么又被劈头盖脸地塞了一堆任务。

院长将碎屑收回瓶中，重新搁回案下，轻轻叹了口气：“你昏迷醒来之后，便不记得许多东西了。长公主殿下请了医修来诊脉，得出的结论是，灵台受创导致记忆封存，并非永久性的损伤，但需要时间自行恢复。而你的灵脉……”

院长看了一眼桌上那本蓝皮册子，继续道：“你的灵脉在走火入魔时被逆行的真气冲撞得七零八落，修为直接跌到了炼气初期。你连最基本的法术都使不出来，便是因此。”

林林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底下隐约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这双手不久前才捏着一张符箓想砸人，结果什么都没砸出来。原来不是他操作失误，而是这具身体本身就已经空了。

“所以这本书，”他伸手把那本蓝皮册子拿起来，翻开封皮又看了看里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术语，“是我妈让我来找的？”

下一句是：怎么没人告诉我。

院长被他这个称呼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但还是保持了端庄的仪态：“这是长公主为你留下的最后一棋。”

林林明把册子合上，在手里掂了掂。薄薄一本，不过二三十页，分量轻得可以忽略不计。

“那记忆呢？”他问，“书上说怎么恢复记忆了没？”

院长摇了摇头：“灵脉归元术只能修复你受损的灵脉、恢复你的仙力。至于那段被走火入魔封存起来的记忆，需要你自己去找回来。药石之力无法触碰灵台最深处的壁垒，只有你自己走进去，把那扇门推开。”

林林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这么说，我妈让我来找这本书，是为了先让我把仙力捡回来，然后再让我自己想方设法把脑子里的东西也捡回来？好忙啊。”

院长没有反驳，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神情看着他。那神情里掺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林林明一时读不懂。

“世子殿下，”院长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这次语气比方才更轻了些，像怕惊动什么东西似的，“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关于静心崖的事，关于那个在你阵法中动手脚的人，关于你结识的人你都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林林明认真想了想。他在脑中翻箱倒柜地搜索，把自己拥有的记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我记得我妈，记得家里那个嬷嬷，记得凭风书院大概长什么样，但具体的事儿，”他晃了晃手里的册子，“比如这本书是干什么的，我完全没印象。”

院长靠回椅背，目光垂下，落在案面上那几枝歪歪扭扭的干花上，像是在思考什么。屋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久到林林明以为他睡着了。

“也罢，”院长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倦，“若有朝一日你想起什么，尤其是关于静心崖的事，来找我。”

林林明点了点头，把册子重新揣进怀里，站起身来。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回过头来，歪着脑袋打量了院长那张和陌上桑如出一辙的脸。

“院长，”他忍不住开口，“我还是觉得你当陌上桑的时候年轻显得好看。”

院长的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下，然后恢复成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有多远滚多远成吗。”

“哦哦。”林林明拖长了音调，心满意足地推开门，大步迈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