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抬头看对面的人,不敢看她遮掩的右腿,不敢看她眼中是否藏有怨怼。
沈芷嫣静静坐着,将她所有的局促与不安尽收眼底。
良久,殿外的风掠过廊下风铃,叮铃一声轻响,打破了满殿死寂。
沈芷嫣终于率先开口:“你的伤可好些了?”
许知砚压下心中的愧疚,脸上换上笑意,但语气中依旧带着一些慌张:“已经无碍了。”
“你就不问问,我今日为何来此?”
沈芷嫣的话很直接,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许知砚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定定地望着她。
沈芷嫣透过她的眼神,看出她身居深宫的孤寂与无奈,自嘲地打趣:“你还是同小时候一样,什么都不用做,他便会偏袒你。”
许知砚听出话中意思,以为沈芷嫣还在为当年的事情介怀,急忙开口解释,可话还未说出口,便被打断。
“你不必慌张,今日我来此不是为了和你计较谁与兄长的关系好,我来是想告诉你,你的父亲,淮南王已经无碍了。”
许知砚先是一惊,随后便急切地问道:“我父亲?没事了?此事可是真?可陛下并未下旨你......”
话到嘴边还未问出,沈芷嫣便打断了她,眼神下意识地看向殿外,将一封封笺完整地书信塞到她的手中:“我兄长已经找到了,陷害你父亲的凶手,陛下已经下旨将人押送回黎安,应该用不了多久你父亲便会官复原职。”
听到这个消息她整个人几乎都在发抖,手中死死地攥着书信,努力克制着心中压抑多日的情绪,可眼泪依旧止不住地在眼眶中打转。
她更是哽咽到说不出话,只轻轻吐出“谢谢”二字。
沈芷嫣看着她几乎崩溃,却未曾出言安慰,只是语气冰冷地继续说道:“你最应该感谢的是我兄长,我知道你这么多年疏远他,是怪他将你送入这深宫之中,可你也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年将你囚禁在这宫中的人,不是旁人,而是如今的陛下。”
“我兄长是将你送入这宫中不假,可是造成你如今这一切的不是他,而是你的叔父,你知道为什么这次陛下只是听闻你父亲通敌叛国,连罪证都未见到,就着急下令关押吗?”
许知砚抬头望着沈芷嫣的眼睛,她只是淡淡一笑,继续说道:“因为十六年前,你叔父发起的宗室叛乱,让众多无辜的人无家可归,血流成河。但陛下念及旧情,并未将你们一脉赶尽杀绝,只是外派你父亲镇守玄朔城,而你父亲不愿意亲手将你送到这里,才委托我父亲,我兄长便成了你父亲的替罪羊而已。”
说罢,沈芷嫣不再多言,微微侧身唤来守在门外的婢女。
婢女上前小心翼翼扶住她的臂膀,稳稳托住她不便行动的身躯,缓缓转身,一步步踏出长乐轩。
许知砚想要伸手去扶,被她强硬地推开。
许知砚只好立在原地,望着沈芷嫣远去的方向,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直至殿门合上。
她才抬头环顾这座冰冷的宫殿,脸上满是自嘲,她知晓沈清辞这些年为她所做的一切,可是她本就生在这囚笼之中,又何苦去向往囚笼外的阳光。
屋内归于平静,只剩摇曳的烛火,许知砚走到书案前,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那封被攥得皱折的书信。
信中没有半句寒暄,只有密密麻麻一列人名,足足十余个。
她逐一看去,大半名字都十分陌生,皆是她从未听闻过的人物,目光一路落到末尾,最后一个名字映入眼帘时,她微微蹙眉,心中泛起一丝熟悉感。
‘曾照’这名字她好像在哪里听过,可一时却想不起。
她看着这一长串陌生人名,不禁好奇这与远在边疆的父亲,还有那场刻意的构陷,究竟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沈清辞为何要将这份名单交到她的手中,却又不向她言明?
思绪在烛火里盘旋,她不禁想起方才她伸手去扶沈芷嫣时,她的指尖划过自己的手心,好像要告诉她什么?
许知砚立马在纸上,凭着记忆,一笔一划地写下沈芷嫣想要传递的信息,最后只有一个‘查’字。
她看着桌面上的“查”字,低声喃喃自语,她让查什么?
“十六年前你叔父谋反,你叔父谋反,此物出自十六年前。”
许知砚的脑海中闪过这些话语,为何所有人都在提十六年前,萧景安也是,沈芷嫣也是,就连谢云初母亲的鞶囊也是十六年前。
十六年前到底埋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惊天秘密,这份名单又与十六年前有何关系?
许知砚立在冷风中,目光落向漆黑的夜空,眼底是化不开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