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买了两杯果汁，将加冰的一杯递给赛索斯，听他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一整杯，沉默片刻后将还没开封的另一杯也递给了他。

在赛索斯说出拒绝的话之前，我已经和店家又点了一杯新的果汁——备注，多加果肉，大块一点。

「别客气，多喝点，我请客。」

赛索斯眉毛下撇，露出无奈的神情，戳开被塞入手中的饮料，终于学会放慢喝下的速度，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储粮的仓鼠。

这加饮品店是在小吉祥草王回归掌权后才开起来的，塔拉珀写信向我反复推荐，兴致勃勃地邀请所有朋友品尝“全须弥最新鲜的果饮”，但前段时间过于忙碌，直到现在才有机会来尝尝她的极力推荐。

阳光洒落地面，将这片土地变成一块焦糖，散发着甜蜜的气息，一丝一缕涌入鼻腔。

赛索斯嘴里还在不断嚼着饮料中加入的小料，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牵起我的手往前走，近了才发现是卖果脯的小摊。

摊主低着头，身形有些熟悉，抬头露出笑容时我才恍然大悟：

——哦，这不是之前须弥城摊位上的占卜师吗。

赛索斯显然没有认出来对方，占卜师同理，或者应该说他们都不记得彼此了，毕竟上次占卜也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情。

“小哥要买点什么？”她带着营业式的笑容，充满了成年人的沧桑和疲惫，看来不论是占卜摊还是果脯摊生意都不太好。

赛索斯捏捏我的指尖示意我挑选一下，果脯摊位不大，但种类不少，我凑过去仔细瞧了两眼，品质都不错，却比其它摊位价格低了不少，甚至可以说是有点亏本的程度。

面对我的提问，摊主尴尬笑着，手指挠挠脸颊：“那什么，竞争比较激烈，我这不是想着先开个好头，哪怕亏一点也没关系嘛……不过放心，东西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我当然看得出来东西没有问题，但是价格过低反而让客人望而却步，毕竟如果有人突然告诉你可以几摩拉买一大块牛肉，这种明显亏本的买卖更容易滋生怀疑和麻烦——谁知道会不会是有什么没观察到的问题。

当然也有捡小便宜的人，不过贪便宜往往是没有尽头的，一旦有一点瑕疵，那麻烦就要接踵而至了。

想想当初我和赛索斯的占卜结果，尽管如今一个都没有应验，但好歹也是一份有趣的回忆，我以正常价格挑选了一些自己吃和送人的果脯付款，见到摊主泪眼汪汪为我们打包好东西，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副牌说要赠送占卜业务。

……原来是真的爱好啊。

我赶忙摆手拒绝，拎上东西把赛索斯拉走了。

有其他人见到我们买后也跟着去挑选了心怡的果脯，摊主欣喜接待着今天第一波财运，不过这已经与我们没了关系。

注意到赛索斯似乎一直没说话，我抬头去看他，发现他手中握着的杯子正不断在杯面凝结水珠，滴答滴答向下淌，而赛索斯不知道在想什么，可能是晒得太厉害，耳朵和脸颊都有些泛红，反应也慢半拍，被我握住一只手就不知道提醒我松手，方便他拿纸擦擦湿漉漉的杯壁和手心。

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朝他比划。

「发什么呆呢，太热了吗？」

赛索斯失笑，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几下最后又点点头。

“可能有一点吧……”他不知为何盯着自己的手发呆，一会眼神又飘到了侧后方的摊位，直到杯壁流淌下的又一滴水珠滴到他的鞋面，他才猛地抬起那只手，像一只刚从风滚草里钻出来的晕头转向的沙狐。

我松开手把手帕递给他，看他匆匆擦干水珠，想了想没有把手帕还给我。

“我之后洗一下再还你吧。”他说着，犹豫了一下，又朝我伸出手，“还牵吗？”

这种郑重其事的邀请每次都让我感到不习惯，虽然心情微妙，但还是将手搭了上去。

“我刚刚在想，嗯……”走在砖块平整的道路上，赛索斯开始回忆我刚刚的问题，挨个回答：“你最近……用了熏香吗？”

牵着手不太好回答问题，我用手指点了一下他的手心。

“嗯？一下，哦，是昨天刚用的。”他点点头，语速似乎快了一点，“味道还挺好闻的……是塔德菈她们送你的吗？”

我点点头。

贩卖香料也是一些沙漠部族重要的资金来源，「厄里息斯」的佣兵们没少与其打交道，虽然价格昂贵，但也确实有着不错的功效。教令院的学者们甚至有着自己的独特配方，用熏香辅助冥想。

不过，赛索斯喜欢这个？

我想了想，指了个方向，赛索斯自然而然顺着方向走，手里还捏着已经喝空的饮料杯。

“这是要去哪里？”赛索斯话音未落，我们已经走到店前停下了脚步。

哪怕只是站在门前，各种香料馥郁的气息就已经将我们包围，其中不乏有些熟悉的味道，包括与我身上相似的。

赛索斯站在原地，似乎有些意外。

“要给我买香料吗？”

我摇了摇头，抽出手。

「我用的那个不太好买，大概没法直接买到。」

将赛索斯手里的杯子抽出，轻轻扔进垃圾桶后，我将刚刚他收起的手帕抽出，再次塞进他还有些潮湿的手心。

「不过，我记得香料的配方。」

想到今天还有一个闲暇的下午，赛索斯又已经忙碌许久没有放松，我朝他眨眨眼。

「所以，我们来自己亲手做吧。」

赛索斯挺喜欢在烤肉时自己搭配香料的，虽然不太一样，但调制熏香也有相似之处……大概吧。

反正也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赛索斯亦步亦趋跟着我走进店内，直到站在研磨台前才突然迟疑着冒出一句：“要给我做和你用的一样的熏香吗？”

「毕竟我那份是佣兵们送的礼物，不好转送。」我捆束好围裙，看他，「或者，来调制一份更适合你的怎么样？我用的那个味道可能和你的气质不太搭。」

也不知道赛索斯纠结了什么，最后只是叹气，像屈服于什么不可视的难题，拿起了盛放香料材料的小碗。

“不，还是一样的就好。”他说，“只要你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