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皖眼尖,一把捞起来,举着那支裹满面糊的钗,慢悠悠地调侃:“你这是给珠钗洗澡呢?还是成心想糟蹋我的胡饼?”四值功曹脸涨得通红,正要狡辩,周登已经堵在门口,两人一句顶一句地怼起来。四值功曹嘴上笨,三两句便落了下风,被周登一把夺回珠钗。周登还不解气,顺手把他袖里那包准备撒进面里的杂质掏出来,换成一罐蜂蜜塞回他怀里,拍拍手说:“拿着,下回再来,记得带点甜的。”
寇皖在旁看得直乐:“你这招高啊,让他想捣乱都捣乱不成。”周登得了意,把银钗往自己头上一别,挺胸抬头转了个圈。萧婉抬眼一瞧,笑得直不起腰:“你一个大老爷们,戴珠钗,也太娘了。”他这才讪讪地取下来,还嘴硬说是替她试戴。
日头偏西时,虢国夫人带着两名宫女来了。她一眼看见萧婉发间那支钗,又看她妆面清透、坐姿端稳,眉眼间便添了笑意。她从宫女捧着的锦盒里取出一支更精巧的烛龙纹珠钗,纹路更密,龙眼处嵌着一点幽蓝的光。“这支更能压住信物的干扰,烟火宴那晚,你务必戴着。”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安乐公主那枚玉镯,镯身里藏着扰乱碎片共鸣的能量,寻常法子近不得,只有烛龙纹珠钗能破。”
廊下执笔的刘洪一字一句记下梳妆的次序、玉容膏的用法、珠钗的纹样与功用,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替这条线索又添了一层。黄承乙立在庭角的阴影里,看着萧婉重新挽好发髻、稳稳插上珠钗,才默默点了点头。
萧婉抬手扶了扶钗,忽然觉出鬓边一阵微颤——那支钗竟与不知藏在何处的第一枚碎片遥遥相应,光从纹路里透出来,像有人在暗处递了个眼色。林嬷嬷低声提醒,玉绣台一带侍卫日夜轮值,想取碎片,须得摸清巡逻的空当。而宫墙另一头,武崇训已得了消息,正就着灯把原定的计划一笔笔改了:烟火宴那晚,先夺珠钗,再抢碎片。
萧婉把钗扶正,心里反倒静了。她想起这一日里学歪的花钿、涂红的脸、烤焦的饼,还有那些递到她手里的暖意——路再难,只要肯学、肯等、肯彼此拉一把,总有走通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