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爸。不是说今天下午爸要走吗?”陈青峦换上陈青韫的拖鞋,把自己的拿给周云湾。
“有点事情耽误了,准备吃过饭再走。你呢?你班主任说你请假看病了,怎么不给妈妈发个消息?”
“我这不是改过自新了嘛,压根没带手机上学校。”陈青峦伸出手,展示了下自己手背上的针孔,“爸妈,这是我同桌,周云湾。”
他默默在心里汗颜,吐槽自己没撒谎心虚个什么劲儿。
周云湾匆忙换上拖鞋,鞠躬问好:“叔叔阿姨好!”
这是他第一次到陈青峦城里的家,也是他第一次见陈青峦的爸妈。
陈青峦爸爸黑发里掺了点白的,穿着灰扑扑的男士夹克,眼下有抽烟抽出的熏黑,脚下时不时地点着地板,黄黑的皮肤上略有沟壑。
陈青峦妈妈的外表和他通过电话声音的初步印象有些不同,留着密黑的长发,他不知道里面是否有几根银白,或者被这个看起来温柔体面的女人咬牙揪掉了,在近两天梳洗的早上。
天呐,刚表白就可以见家长~
“噢~人家带你去打的针?”陈父声音低沉,“谢谢人家没?”
“谢了。”陈青峦面不改色,其实没有,“我回来拿点东西,本子啊卷子什么的。顺便跟妈说一声,没多大问题,不咳嗽口罩都摘了。”
他一边回复问题,一边用手指着让周云湾坐沙发上。
“打屁股针了?”陈母起身去给周云湾倒了杯白开水,“人家学习时间不紧啊?”然后对周云湾说,“你看这臭小子,你给他送过去都不错了,陪着他干嘛,浪费时间,这陈青峦越来越不懂事了!”
“没有。”陈青峦快速回了句,进屋去翻找了。
“没事的阿姨。”周云湾的阳光脸一下被陈母的话给浇狼狈了,他沉下心,起身双手接过了玻璃杯,又撑起微笑说了句“谢谢阿姨”。
周云湾觉得陈母很不对劲,她是不是在挑拨他们两个?
陈母还在数落陈青峦,“没打针你怎么好?明天还去吊水啊?我说你……”
“我刚才进来不就展示过针孔了吗?”陈青峦风风火火地空手出来了,打断道:“行了,反正你也管不住我——你们俩今天准备去哪吃?人周云湾这么照顾我,不请人吃个饭?”
“嚯你个老鼠屎。”陈母拿手指头杵了杵陈青峦的脑袋,“你给你爹妈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除了学习上的问题,其他陈母都不怎么跟陈青峦较真,甚至经常觉得这个儿子的干脆劲儿像她。
“听儿子的!”陈父大手一挥,“下馆子都行。”
虽然陈父也就初中毕业的学历,但他对孔庄孟老等的学说讲理的那些很是迷恋,到处买了书回家不拆封也是常有的事情。
也因此,他在教育上也较为宽松,吵架什么的是不怕的,他相信儿子只要肯“吾日三省吾身”,必定有一天“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行。”陈青峦还在思考,扭头一看周云湾这孩子已经美上了,扯了他一把,“还有二十多分钟,我俩进屋想想。”
“哎,杯子拿进去吧。”陈母喊停了二人,又对周云湾温柔道:“家里不常来客人,没备一次性杯子,就给你拿陈青峦的了,别介意啊,阿姨都是洗过的。”
“好。”陈青峦飞速拿起杯子,赶紧把周云湾推进房间,“进去。”
再慢一步,他妈就要说到什么你成绩好,多带带他教教他等等,学业交托的重大任务了。
周云湾进了房间,憋着一股劲儿,四下打量。陈青峦城里的房间和乡下的还是有些差别的。
老家是简单的白墙木地板木家具,空间大东西少。
城里则贴了绿墙纸,是白地板,花衣柜半开着,里面大多数都是黑白调的衣服,房间不大,白桌子上散着纸、笔和一个旧本子。
唯二没有区别的,分别是放在床头柜上的吉他,和永远只放一张的凳子。
陈青峦把杯子放在桌子上,顺手收了桌上散着的纸笔,没动那个本子。他回头看了眼周云湾,“你直接坐我被子上吧。”
等周云湾坐下去后,陈青峦措不及防推了他一把,然后支着胳膊侧躺在他旁边,旧本子拿在另一只手里。
倒了的周云湾捂住脸闷在喉咙里笑,冷静片刻后,双手下移,露了双眼睛出来,“怎么了?”
“别笑。”陈青峦盯了他良久,“你校服呢?”他还是说不出口。
周云湾呆滞了,靠这么近,对视这么久,不是朋友……他把视线下移到了陈青峦的胸口,“在你身上。”
说着他就想坐起来,躺着总有种身不由己且赤裸裸的感受。
“下午我没穿校服去学校吗?”陈青峦低头揪起自己的领口看,还真穿了两件,但是他自己已经没有印象了。
见周云湾坐起来,他才把本子塞到周云湾怀里,“我以前日记本,送你了,回去再看。”
陈青峦又拽了把周云湾的衣角,然后双手枕在脑后,“躺下聊会儿天,脚搭板凳靠背上,没事。”他自己先脱了拖鞋,搭了脚上去演示。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知道两个人都没有脚气的前提下。
周云湾拿着本子,掌心滚烫,按在怀里躺下了,不敢往别处放。
“我这不像是追人,我收回。”陈青峦若有所思地说。
“不允许。”周云湾咬牙切齿地回。
“别急。”陈青峦劝道。
“不允许!”周云湾也不走,死死捏着怀里的本子,生怕陈青峦又要改主意要回去。
“好了。”陈青峦抽出胳膊侧身耐心道,“你是傻子吗?”
“能不能听我说话了?”陈青峦想轻拍下周云湾的胳膊,后者过激差点从床边翻到地上,被陈青峦拽住。
陈青峦气笑了,左手拽着衣服,右手碰过脸,俯下身在周云湾脸颊上亲了一口,“能不能听我讲话?”
周云湾没来及反应,陈青峦又凑上去亲了一口,“那我们俩就一起完蛋吧,等我爸妈发现,这辈子都不用见面了。”
听到这句话,周云湾缓缓推开陈青峦,端庄地坐起来了,脸蛋红扑扑的,认真道:“不会的。”
“哎,我是说,我们俩这样算不上追人,最多是正式恋爱倒计时。”
“嗯!”
到这,周云湾保持了一个高兴不敢完全高兴,悲伤又完全算不上的境界。谈恋爱这种事情,不在他的掌控范围内。
他猜不到陈青峦下一句会说什么,正如他过去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真正的困难,所以他也想象不到,喜欢和在一起之间,有怎样的鸿沟。
“我想我们需要约法三章,讲清楚一些问题。我先说了,然后你有想法一定要说出来,补充,好不好?”
“好。”
“首先,我喜欢你是真的,不是头脑一热。”陈青峦抓了抓头发,再拗口的话,他今天也要说清楚,“既然说出来了,我就是真心想跟你在一起,不是为了刺激或者叛逆。”
“我也是。”周云湾垂眸,“虽然我没胆子挑明,但……”他快速抬眸看了陈青峦一眼,又垂下,“如果……不,是你也喜欢我,我们俩就应该在一起,不分开。”
“好。然后,我们得清楚,我们不是简单的早恋。”陈青峦郑重中带了丝死气沉沉,“我们是同性恋,可能谈了就没有家了。短时间内,我爸妈不可能同意,而且可能会让你很难堪……你要想清楚。”
那么我提前告诉你了,你知道了,想清楚了,再决定的话,就不能不要我了——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但其实不要也没关系,我不会怪你,因为我喜欢你。
陈青峦心里是这样想的。
“没关系的陈青峦,我只要你。”周云湾把脑袋搭在陈青峦肩膀上,小声说:“我只要你。”
他不敢太过亲密,“我家我也不清楚具体的,但我姐肯定会同意的。你这么招人喜欢,我家人都会很喜欢你的。有问题怪我,我性子从小就不招人喜欢的,不过幸好你喜欢。”
陈青峦猛吸了一口气,胡乱用袖子擦掉了眼泪,觉得自己真是太多愁善感了。
他身体随着呼吸上下微微喘动,“还有你太闷了!”他拿颧骨抵着周云湾的额头,“我这么喜欢你,你不能什么事情都瞒着我,闷在心里,然后我什么都不知道,好像我什么都不愿意为你做一样。我很想对你好,你要让我对你好。”
“改。”周云湾低头把玩着陈青峦的手,观察他漂亮的甲型,捏他的指腹,“以后我什么事情都要跟你说,吃醋告诉你,生气告诉你,想你告诉你,吃饭拉屎睡觉都要告诉你。”
“可以。“
……
“周云湾,你是不是发烧了?”陈青峦有些迷糊,“你额头好烫。
周云湾严肃地立起身,摸了摸陈青峦的额头,“笨……宝,是你又起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