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早读课刚过二十分钟,班级右上角的广播突然炸开一声极其动人心魄的口哨声。
下一秒,“1,2,3……错了错了。”
接着就换成了舒缓悠扬的音乐声,广播站里学生的交谈还没离开收音范围,“音量调低,调低……”
“哐哐哐。”张主任拍了几下麦,霸道的声音立马盖住了背景的萨克斯,“喂喂,各班班主任在楼下整理好队伍,十分钟内操场集合。”
班主任们刚集中开完会议,一两个快速飞向自己的班级,边喊下楼排队边给手势,又各自找班干部协调管理。
学生们纷纷揉眼掏书、拉好校服外套,一气呵成后,又互相催促着下楼去。
困意十分会传染。学生们刚站到操场的假草上,便依次张着嘴哈了把多米诺骨牌效应。
一中不是每周都会进行升旗仪式,但学校时常犯抽去做些什么,大家早已习惯。
不过放成跑操的音乐,也太过分了些——骂声连天。
通常是就事骂完就可以牵连到食堂、校领导、不小心磕碰到的建筑、不适宜的气温等等。
不仔细听内容,叽叽喳喳的还颇为热闹。
三个年级中,最平和安静的便是高三。
歇了会儿早读的各项抽背,也少了些记住知识点的时间。就连走在路上,也有不少人嘴里还在念着清晨背的东西。
唯一指望的,就是能占两节个人不爱听的课。
这样草率的集合,除了必要的几人离不开,少数胆大的极好开溜。
当然,周云湾一向是那必要的,而陈青峦一向是那胆大开溜的。
两人都照模照样地拿了垫屁股的书,凭着身高的优势,排在班级末尾。
升过旗后,老王锁定各个方位进行精准语言打击后,操场才终于肃静。
学生压在心底的埋怨快抑不住时,老王终于回到主席台上,发话道:“好,现在全体,向后退两步,原地坐下。”
得了这话,学生们脸变得飞快,又各自嬉皮笑脸盘腿坐下,接着垂下脑袋,扣草的扣草假寐的假寐。
在坐下之前,周云湾便接过了陈青峦的语文书,叫他趁乱快溜。
翻墙的地方离高三站的地方不远,班号又是从小到大排的。
陈青峦没几步就可以奔到侧边的羽毛球场,再从旁边的教学楼里穿过去,便来到学校的侧门。
他和洛逢约好在这附近碰面,然后从侧门边的墙角,踩着墙和就近的树,翻过去。
没见到洛逢,陈青峦便找了有遮挡物的地方站了会儿。
几分钟后,他看见了气喘吁吁的张主任。
“臭小子跑哪去了,别让我给逮着你。”张主任低骂了两声,突然大喊,“你给我出来,我看见你了!”
陈青峦没动,也没听见有别人的声音,他缩回脑袋,在想是不是有人举报了他们这伙喜欢这个时间段逃学的,因为最近没人落网。
张主任还在说:“对,你别跑。你不出来,我来领你。”
陈青峦侧过脑袋,想确定是不是自己,本能偷看了一眼。
“欸!叫我炸着了吧。”张主任咯咯笑起来,发出邪恶的声音。
陈青峦扶额叹了口气,没点名就是能跑。
然后他立马拔腿狂奔,开始了大“逃亡”。
绕着这栋教学楼的里里外外,陈青峦带张主任兜第三个圈子时,楼下出现了第二个倒霉蛋,跟张主任撞了个正着。
“你还跑!”张主任拽住那男生肩膀处的校服。
男生面色一变,狡辩道:“老……老师,我来上厕所。”
张主任嘿嘿笑了两声,揶揄道:“操场那边厕所不管上?非要到这边来上。”
“昂。”男生梗着脖子,“那边人真满了,今天拉肚子的多,不信你自己去看。”
说着,他用力往后耸了下肩膀,把外套从张主任手里抽了出来。
张主任伸出一根指头对着他点了点,说:“谁乐意去厕所闻臭气,你乐意?”
张主任看着他的脸,呃了几秒,道:“你是十班的?”
男生眼里明显有些惊讶,嘴里却含糊着,打算模棱两可过去,“啊……我就是上个厕所。”
“行了你,别给我整这些扬了二正的。”张主任开始指点‘江山’,“你回去,跟他们讲,以后会常常的,有人在这守着。只要敢来……哼哼。”
说完,张主任便站着目送那男生离开,之后又围着教学楼巡视了半圈,才离开。
陈青峦在教学楼里,绕了一圈,也从各个方位的窗户向外探视了一番。
在东南角,他看到了正在赶来的洛逢,才往下奔去。
“洛逢。”陈青峦从他身后喊道,“以后不好翻了,今天最后一次吧。”
洛逢回头看见他,下意识跨了个马步,双手乱比划,表情夸张地抱怨:“陈青峦你是不知道,主任真狗屎,学生会查班,他查厕所。我躲我班主任办公室了,正庆幸呢,他扭头来办公室门口接水喝,喝就喝,喝完来人家办公室溜算怎么回事?”
“我靠了,逮个正着。”洛逢吐槽着便开始抓头发顺便掀了刘海,露出额头后模样更显乖巧。
“这就算了,我不是背个吉他吗?正常我个艺术生,找个借口说要出校,补办手续不就好了。他不准,他还跟我抢。”
“我草了!”洛逢放开头发,收回马步,心疼地背手过去,安抚了两下琴袋,“把老子琴当河拔了。”
陈青峦问:“然后?”
洛逢屈肘秀了把看不见的肱二头肌:“我当然是拔赢了,然后就跑了。”
陈青峦冲他比了个大拇指,补充道:“我来了一会儿,他追人到这边,我怀疑这里被人告了。”
“哈哈。”洛逢猜测道,“不会是追我吧?”
陈青峦笑笑没否认。
洛逢又道:“那没抓到你吧?”
“本来没有。”陈青峦说,“被他炸出来了。”
洛逢:“……”
“那你回去记得下载反诈APP。”
二人拍了拍手,听着张主任的国旗下发言,翻得分外安心。
陈青峦给洛逢搭了把手,让他翻过去后,自己往外套口袋里一摸,皱了眉。
因为操场广播的声音太大,他趴在墙上跟洛逢说话只能用喊的,“你先走——我回去拿个谱就来——”
洛逢说:“你快去——我等你——”
闻言陈青峦点了点头,转身从墙头翻身跳了下来。
落地后,他甩了甩有些麻的腿,便开始耳听八方地往教室走。
陈青峦到教室时,晨辉正悠然地撒在书桌上,班里只剩他一言一行的动静,空气正清新。
他两步跨到座位里蹲下,从位洞最下面抽出一个薄本子,然后放在腿上,小心翼翼地打开它,拿出夹在其中折得方正的稿子放在桌子上,再将它放回原处。
弄完这些,陈青峦抬起脑袋,用大拇指掀开稿子的一角,双目略高于它,轻轻扫视。
确认无误后,陈青峦把稿子塞到格子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拍了拍。
踏实!
陈青峦随之高兴起来,将手往裤兜里一插,顿感岁月静好。
瞬息间,他生了走之前再去偷看一眼周云湾的心思。
说不定能碰上男朋友的学生代表发言。
这么想着,陈青峦拉上了校服外套拉链,抽出插兜的手,拔腿往操场跑去。
就远远地瞧一眼,看见他就走。
陈青峦很快溜到了操场入口旁的厕所,它门口的斜角上,挂着一个连着主席台麦克风的广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