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音滋啦啦,离得太近其实有些吵耳朵。
陈青峦鬼鬼祟祟地向绿漆围栏里探了一眼,主席台边上的周云湾刚好要上台。
十几秒后,周云湾站到了主席台上。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早上好。”
“我是高三六班的周云湾。”
他语气说得平淡,而下面同学们的掌声条件反射般雷动。
只是奇怪,各个年级的主任都像被触了雷,手指着下面的学生怒喝:“停停停——都是谁鼓的掌,让我看看!!”
脾气和蔼些的,也做掌心向下压的手势,制止掌声。
陈青峦不明所以,瘪着嘴冲张主任的后背低低地比了个小中指。
心里还在想:“凭什么不给我家周云湾鼓掌。”
然而周云湾的下一句,却如寂夜惊雷,把他从梦中吓醒。
“很抱歉我今天站在这里,是因为违反了学校的规定。”
言毕,整个场地安静了一瞬,又零零散散地响起部分注意力不集中的同学发出的掌声,几秒后重回安静。
陈青峦侧身站着,喃喃自语道:“违反了,规定。”
什么时候,什么规定,他怎么不知道。
台上的人看起来还算镇静,眼神游刃有余地在虚空和稿子间盘旋,声音清朗温润,只有修长的手指捏得纸张微微泛皱。
“作为学生,我理应遵守校规校纪。作为学生代表,我理应起到积极的带头作用。”
“很可惜,因为早恋,我与之背道而驰。”
此话一出,场下同学们全身心的疲惫瞬间被八卦短暂地冲走了一大半,各种惊叹和议论炸开了锅。
为了压下这股躁动,操场上的老师们随即加大了看管力度。
而陈青峦这边,也变得不再安全。因为逃跑的本能和对时间的珍视,他几乎是想也不想地转身跑走,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人群的沸腾很快被他抛在身后,只剩四处环绕的广播声如在耳畔。
“在这里,我想对所有对我抱有很大期待的人,曾以我为榜样的人,说声对不起。”
陈青峦的思绪很混乱,向前扬起的手臂划过微风,他奋力地赶往学校侧门边。
他想让洛逢先走,别耽误了时间。
“在此之前,我思考了这样几个问题。”
陈青峦冲得太猛,弯道刹车时不免踉跄,也因此失去平衡,狠狠地栽在了羽毛球场外的水泥地上。
他本能用手肘护着脑袋,而膝盖重重砸到了地上,“咚”的巨大一声后,他又硬擦着地面滑了段距离。
“在十七八岁的年纪,我应该做些什么?学习,毫无疑问的。我做了吗?做了,同样毋庸置疑。”
陈青峦嘶了口冷气,咬紧了下唇,泪水窝在眼底,他加快了眨眼的频率。
想放弃,想说疼,还想哭。但他更想的,是不要停下,去做些什么。
膝盖处的布料被磨得发白,陈青峦拍了两下表面的灰,又马不停蹄地爬了起来,跑到侧门边。
“洛逢——”陈青峦站得笔直,装作无恙地轻拍袖肘的灰尘,同时攥紧手心,尽量不抖。
“那除此之外呢?是业余爱好,对事物产生喜爱,这听起来是合情合理的,只要分得清轻重。那么爱情呢?我们想必并不会懂得,像妖精,或者法海。那么什么时候会懂呢?当然是成‘人’之后。”
耳边操场上的广播内容已因距离而模糊不清。
陈青峦有些庆幸,庆幸他不用现在对洛逢解释,也不用麻烦别人为了他改变意图留下来。
“怎么了?”洛逢很快到了门边,透过大门铁栏的中缝看向他。
“这稿你帮我拿给乌大哥看看。”陈青峦将稿子从中缝里塞过去,“我这边有点儿事,今天去不了了,下次请你们喝水。”
洛逢接过后沉默了几秒,道:“你去吧,有事儿就说,别憋着。”
陈青峦余光瞥到校服肘弯处擦破了个洞,于是悄然将手一背,笑道:“没事。”
待洛逢走后,陈青峦带着一颗哐哐跳动的心脏,半走半赶地往里去。
眼前的场景明明是熟悉的校园,可他却感到了陌生,以及不安。
陈青峦的后背不断地往外冒着冷汗,他紧抿着唇,慌张地向四处张望,却找不到焦点所在的地方。
他像断掉触角的蚂蚁,前行的方向换了又换,最后凭着本能和记忆,进到教学楼里,一股脑往上爬,直至四楼,直至背靠正对着操场的窗边,才停下。
然后尽量平静地听着。
“……”
而周云湾的检讨,已到尾声。
“不论如何,我们都应该为自己的未来担保,为自己的行为负责。高考在即,我自愿接纳大家的监督,吸取教训,严格约束自己,不影响自己,和他人。”
“我的检讨完毕。”
陈青峦没能听到完整的内容,只是心水沸腾,煮得他头脑发热,又从底掀起,浑得不行。
周云湾的检讨结束了多久,陈青峦的世界就安静了多久。
等到他以为耳朵里再进不去任何东西时,忽然听见王主任郑重阐述学校对周云湾的惩罚。
“一中作为培养人才,助万千学子鱼跃龙门的处所,是为了同学们能够考上理想的高校,迎接光明未来而存在的。不是为了让你们谈恋爱,更不是为了让你们寻找真爱。周云湾同学啊,事态恶劣,影响极其不好!”
“……”
“因此,我校坚决、杜绝这种不良风气。”
“对于明知故犯的周云湾同学,我校采取的措施有,啊。”王主任四下巡视了一眼,刻意停顿后说,“做出以下处罚。”
“首先,给予其处分,记入个人成长档案。其次,给予其留校察看并约谈家长,本周末实行。第三点,停课回家反省三周。”
“最后,我深感痛惜。其实呢,周云湾同学本于一月份,拿到了非常不错的国集名额,也就是半只脚已经踏入了清北的门,而现在,没有了。”
王主任这番话,实为杀鸡儆猴,主要就是为了吓吓学生,知情人都道他是言过其实,偏陈青峦是那不知情的。
他当真以为,他们的感情把周云湾害得不轻。
混在第一批回班的人群中,陈青峦率先回到了座位上。他佯装没事,眼皮耷拉着,问了就说困,一整天不是写题就是睡觉。
班里其他人的表现也无异常,大概是想感慨的询问的,都在回班的路上,就探完了口风。
陈青峦知道自己是在逃避,但他一时半会儿真的想不出补救的办法。
木已成舟,自己去“认罪”不一定能达到分担的效果,还可能会因为同性而“罪加一等”。
他思来想去,最佳的方法其实就是及时止损。
只是陈青峦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也没彻底狠下心去放弃这段感情。
他决定放学后找周云湾谈谈,或者探探。
那夜的风很凉,两个人都有些沉默,也都带着浅笑。
何绪路过时,问了句,“没事吧?”
得到二人异口同声的没事后,她才坐回车上,又直犯嘀咕。
这场景很诡异好吗。一个笑得好像在爽些什么,另一个笑得很命苦。而且角色也不对,为什么受罚的那方在暗爽?
到周云湾家后,陈青峦坐在沙发上纠结了半天,开口问了句云朵。
周云湾立马殷勤地去找,结果找遍了整个房子,都没找到猫。
打完周姐姐的电话后,他脸上的笑再挂不住,急促道:“猫不见了。”
“什么?!”
于是未来及坦白,两人便打着手机的手电筒,分头在小区里找起了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