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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关于死亡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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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湾有了手,就立马用指腹擦掉陈青峦唇上的血,“你总是这么狠,这么舍得,不怕受伤。”

可是我不舍得,我害怕你受伤。

陈青峦轻声说:“没事,我想想……”

强撑的尾音又染委屈。

周云湾便开始不停给他擦眼泪,擦到他的两只眼都红肿起来,而眼神却还是虚着不聚焦。

周云湾抖着声音说:“陈青峦……求,求你。”

他再次抱住了眼前的人。

良久,直到陈青峦停止了哭声,也没有眼泪再流,只剩猛烈起伏的胸膛时,周云湾慌忙胡乱地去抓绿植下的泥土,不在乎它是否干净,一心想把血字糊掉,洗干净。

陈青峦说:“周云湾。”

“我们把云朵带回家吧,别埋在这里,太脏了。”

“好。”

回去后,他们把云朵放在它并不常睡的猫窝里,盖上它最喜欢的毛巾。

不怕脏,反正除了云朵,不会再有第二只小猫去使用它们了。

距离陈青峦上次和陈母说晚点回去,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他看着空荡荡的聊天界面,坐在沙发上发呆。

又过了五六分钟,周云湾推开透明玻璃门,从阳台外走进来。

“跟我姐说了,她叫我们别多想,外面的人本来就是善恶参半。坏的是别人。然后,等明天,她叫人上门,把云朵带去火化……”

陈青峦哑道:“好。”

“那我先回去了。”

“嗯。”周云湾说,“我不放心,你让我送送你吧。”

陈青峦点头后,周云湾沉默着跟在陈青峦旁边,直到进了小区,能看见陈青峦家的那栋楼的位置。

午夜时分,内墙上的扶芳藤,被细风吹出阵阵响声。

小区很安静,但房子并不隔音,空中时不时传来某家某户的尖锐声音,或嬉笑或吵闹。

陈青峦扫了眼四周,蓦然问:“不怕吗?”

周云湾憋了许久,以为陈青峦懂他的意思,便扑一般熊抱着陈青峦,在他耳边用哭腔说:“怕。不要放弃我,好不好,求你……陈青峦。”

陈青峦轻拍了拍周云湾后背,没执意去问,而是接着他的话题,安慰道:“没事的周云湾,云朵会原谅我们的。”

这话说得虚伪。

陈青峦以为,云朵不能原谅他。

周云湾始终不撒手,快走到楼下,陈青峦才小声说了句:“好,不会放弃你的,你要好好高考。”

周云湾知道自己不该再送,得到承诺后便乖乖放了手,然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凌晨两点零四,窗外响起了滴滴嗒嗒的声音。

陈青峦撑着条眼缝,细听雨意。

又过了许久,陈青峦掀开被子,缩到屋子里的凸窗上。

雨势已经很大了,陈青峦推开一指的间隙,把食指伸了出去。

指尖被淋湿的同时,睡裤也凉凉地贴在大腿皮肤上。

陈青峦侧望了会儿雨幕,轻轻关上窗户,抽了张纸,把台子擦干。

他以为,如果不是怕生病,人应该是长在雨里的。

像石头,像树木,像这天地间的一切。

被给予什么,又被拿走什么,都是老天说了算。

陈青峦想:“人真的太渺小了。太多的惊天动地,也只对那一瞬有意义。说什么人定胜天,人怎么知道那不是天算好的……又或许是地算好的。”

传统的宿命论和科学的宇宙论在陈青峦的脑海里交替出现,但总之生命和发生的一切,有没有意义,全凭他自己在不在意。

比如说生活,比如说自由,比如说爱情,陈青峦在想,如果他现在去寻个这样那样的死法,就能结束所有,因为他已经无法轻松地透过伤心,去回忆幸福的时刻了。

反正除开生命,其余都不会再发生了,还有什么重要的。

所以要找些牵挂。

于是陈青峦又开始回想生命中遇到的那些人,从已经断联的旧友,偶然搭过话的人,讨厌的人,到身边亲近的人——都没有办法完全归类概括。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实在太复杂了。

陈青峦想念许多人,好坏不分,他都希望对方能在他看得见或看不见的地方,好好生活。

最终最重的牵绊,来自他的爱人。

家里有弟弟,朋友们有各自的生活,就算没有他,都会好的。

可是周云湾太执着,陈青峦想象不出来他全须全尾的活法,好像总要付出些什么才够。

够得上,对得起他们给自己编织的美好未来。

但也许,也许以后会变,也许后续发展和陈青峦想象的根本不一样,但至少这一刻,陈青峦感谢他,能给自己一个足够重要的自信。

这样想好像还是很自私,陈青峦感到迷茫,他完全回忆不起来几小时前的痛彻心扉,只觉得惩罚不够。

可他为什么要接受惩罚,陈青峦还是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但如果认错能挽回,他是愿意的,可显然不能了。

他心里生出了恨意,更可恨的是他暂时还不知道该恨谁,所以先恨自己。

陈青峦想叫自己去死,但仔细想想,他又有些伤心,他其实根本就不想死,他和爷爷一样,害怕在火炉里粉身碎骨,更害怕没死彻底——总看见什么新闻人被关进去之后突然复生。

陈青峦想,他应当是很害怕死亡的,已知下面是有爷爷,但他还没想好和爷爷说什么,而且家里的土地冬冻夏烤,那实在不是个好去处,不必要火急火燎地赶过去。

而且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他的梦想,他的人生,他所想要争取的一切都失去了渠道,连受苦受折磨都躲避了。

陈青峦发了会儿愣,觉得不该。

他用头抵住玻璃,静静地望着窗外的雨幕发呆。

他想:“每次人一伤心,总下雨。一下雨,行人就得停下。而雨下累了,就要晴天。它歇了,人又会赶路。”

“所以人伤心了,要停下来歇歇。”

“小猫也会伤心吗?”

“小猫不需要赶路。”

云朵。

“不如愤怒吧……”陈青峦狠咬下唇,抽了抽鼻子又把头埋回手臂里,背蜷得更紧了,“恨我,这样不够好的人。”

臂弯里,余光中,道上行人绕过了一个个水坑,手牵着手,绿灯一亮,便匆忙过了马路。

陈青峦把掌心搭在大臂上,头抵着小胳膊,渐渐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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