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陈女士不在乎,陈青峦也知道。
他从前不是很喜欢高领或者中高领的衣服,觉得摩擦着脖子很是刺挠,而看见周云湾穿之后,就学着穿了段时间。
习惯之后,不舒服的感觉就被温暖替代了,再离开,不觉瑟瑟发抖。
这天很平常又不这么寻常,陈青峦身边少了个存在感极强的人,难免空荡荡。
周云湾说是请假,又说在家处理事情。
陈青峦撑着下巴,想着自己除了好也没什么可说的。
兜里塞了久违的智能机,他用手指一下下地摩挲。
不过幸好以前偷玩的经验还在,所以和周云湾对完所有信息后,也没露出可被抓的破绽。
中午放学后,陈青峦如约前往了周云湾家所在的小区。
两人一起在保安室调了监控出来,相关时间段内,周云湾上手按鼠标反复播放可疑画面。
嫌疑人卡在监控死角,戴着口罩帽子,没拍清脸。打开窗户的方式,是踩在靠墙单车上。他用猫条把猫引诱到窗口,然后抓住脖子拽出来。
两人沉默了许久,空气中模糊着少年各自不堪言的心事。
最后竟是连最简单的愤怒都占不了上风。
陈青峦率先开口:“怪我。”
“我没封窗。”周云湾很快跟上,“也没给窗户上锁扣。怪我。”
“都有责任……是我做事太冲动张扬,得罪了许多人。”陈青峦继续说,“那人……我认识。”
认识,所以呢,然后呢,怎么做是对的,怎么报复是值得的。愤恨地公示,让那人的名声变臭?不然打他一顿?
与其对应的又会有什么后果,他们承担的起吗?如果承担后,以及,以后会后悔吗?
想到这,大概是突然涌上了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陈青峦把重心落在后脚上,久违地将眼前的人认认真真打量了一遍。
男生个高体长,头型就是老家传统理发店修出来的那种长长了以后,那双眼睛还是一眼望过去的漂亮,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气质却并不软弱——是那种好像永远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永远有目标的人。
陈青峦扯起嘴角笑了下,那样的人离他的生活太远了,应该永远没有过近的交集才对。
再从对方裸漏的肌肤一一扫过,这些无疑是熟悉的,陈青峦甚至可以随之想起当时他们的对话。
周云湾长高了不少,他也是,但没周云湾快,所以想要看向对方的双目时,不免仰首伸眉。
而周云湾总会低下些,就像现在这样,颔首微笑,说:“嗯。”
肩背也只好弯了些,脱离了大家当初的吐槽。
良久,陈青峦轻声道:“快高考了。”
快高考了,一个是人,一个是畜牲,他们不可能让他偿命,也做不到在高考前夕毁了他的前途。
而且,他们也快高考了。
我们俩分了吧,让我跟他拼命,你别掺和。
这是陈青峦当时最突兀的想法。
只是周云湾一嗯,他便回了神。
周云湾说:“没关系。等高考后,再收拾他。”
陈青峦苦涩地笑了下,微微颔首,知道他不能。
生命,就这样随着某个清晨的到临亮起,又伴着一夜微风流去。
陈青峦独自一人,又思考了许久。
对于他们两个的感情,他亏欠良多。而在世俗意义上,本就被归属于错误的事情,他再怎么弥补,也是错上加错。
所以,还是到此为止吧,他会选择个最好的时机,就当是及时止损。
他不想和周云湾谈了,不想面对自己没有办法负责任的未来。
就像家乡里的土话:“抬头是一辈子,低头也是一辈子,人活不就活个生活。”
可他们还这么年轻,头低久了,难道就不觉得委屈?
陈青峦想,他自己尚且不愿意,何况拖着旁人。
爱情让他变得太不像从前,从前他就没怕过什么。
不就是喜欢上了一个人,产生了爱情,这是既定事实。而不被他人接受,被家人反对,甚至被报复,也无非是想要终止它。
陈青峦始终觉得,他们没有做错什么。
只是悬于虚空的代价太显目,不断伤害着他所在意的,恨得陈青峦牙痒痒,总觉得哪怕那是个砍刀,他也希望能干脆地落下。之后无论是人头落地,还是鲜血喷涌,他都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