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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出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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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峦和周云湾要了段监控视频,准备动用了自己的人脉,以“乐城某中学一男生虐杀动物”为标题,让那人身边的人自己认。

他编辑了许久,发现最终能传播的形式居然和“瓜条”无甚区别,甚至于还要加些死者的惨状才更可信,这太没意思。

不指名道姓的内容,太没意思。

最后陈青峦选择了放弃,他给周云湾发消息说:

算了,还是你来。

交代的话依旧在界面敲了又删,但陈青峦想,周云湾一定比他有办法,也一定想的不必他少。

要点出名字,要证据确凿,要传播得广,要做得干净。

第二天,陈青峦过的依旧是没有同桌的日子。

他撑着下巴,用笔杆一下下敲着桌子,偶尔吹吹额前的刘海,思考万正准备什么时候给周云湾喊回来。

陈青峦想让周云湾回来,不过回来后他也会想办法走。

不知是因为什么,陈青峦这两天无甚泪水,并对于必将分开的事情持以一个良好的态度。

毕竟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只是回到从前罢了。

当晚放学后,陈青峦打开门,瞧见了沙发上整齐的一家三口。

父母共同揽着孩子的肩膀,目光齐齐看向茶几上的答题卡。

陈青峦一一打过招呼,并在接下来的三十分钟内,很快听说了陈青韫的事迹:是如何被夸,获得了怎样的高分,答题卡被复印发至了多少班级,作文切入点如何新颖,文采多么斐然,被寄予了怎样的厚望……

“去省城一中上吧,有钱买房没钱租。”陈青峦打断道,“再耽搁就真晚了。”

陈母啧了一声,“陈青峦!给点正向的、积极的反应行不行?你是哥哥。”她一边说,一边双手指挥着向上。

在座的三人都对陈青峦投以希冀的目光,于是陈青峦笑了出来,随手摘掉了有线耳机,将书包甩在鞋柜上。

“文曲星的哥哥又不是第一天当,昂。”陈青峦伸手揉乱了陈青韫的头发,又在陈青韫彻底脸红时,说了句,“好了不逗你。”

“我当然为他骄傲。”陈青峦坐到了他们的对面,“但我说的也是正事。”

陈父长吁一口气,“你别光说你弟弟,你等会儿不快高考了。”

“对啊。”陈青峦说,“我管不管都那样儿,青韫再不走真晚了,我真不明白你们在纠结什么。”

“你懂什么!”陈父敲了重音,“你当事情是你嘴巴一张一闭就能做成的?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一天天说这么多,家里还不是就你最不懂事……”

“陈启刚!”陈母暗示无果后,爆喝了一声陈父的名字,“你闭嘴。”

陈青峦也怒火中烧,“对,我不懂事,在你眼里我什么时候懂过事儿。”

“你也少说点儿!”陈母转头又冲陈青峦喝了一声。

“哎哎哎!”陈青韫推开两旁的人,拧着眉毛站起来,别着脑袋冲地板道,“吵吵吵!整天就知道吵!你们就不能别骂我哥吗,一家人和和气气的不好吗!”

他刚说完,紧接着身体的不同部位落下了三个轻重不同的巴掌,耳边三种细碎的声音都是制止他的。

陈青韫又是一恼,抬脚回屋写作业去了。

客厅里的人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暂且清空了方才的争执。

陈青峦将心脏悬了起来,剥开果盘的两个橘子,分别放在父母的面前。

他面上带笑,声音轻飘飘的,“爸,妈。”

“我想跟你们说个事儿。”

“我谈了个对象,你们能同意吗。”

家里的空气更静了。

陈父皱眉道:“谁让你现在谈对象,你都快高考了!”

陈母紧随其后:“是啊青峦,等上了大学,再谈!”

陈青峦抿了下嘴角,还是笑着,“您这话说的,那我要是考不上大学呢。”

陈父用力一拍,胳膊立马挨了陈母一个巴掌,他捂住胳膊,旁若无人地继续训斥:“你好意思说!你考不上大学就别耽误人姑娘,丢人!”

陈母吃了瓣橘子,手指在茶几上戳戳点点,“别说这些话,我看你最近成绩,挺好的呀,就算后面发挥失常只能上民办,我们也让你去上!”

陈青峦伸手准备再拿个橘子,给自己剥,陈父却率先将他面前的递了过来。陈青峦愣了下,摆摆手,从旁边的盘子里拿了颗水果糖。

他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用不着。你们要把弟弟转学到省会一中,还得买学区房。房贷学费都不少,而且那边物价也高。”

陈母说:“你可以借助学贷啊,没有利息的,爸妈又不会放弃你。”

这句不会放弃说的陈青峦眼眶湿润,他又忍不住设想起能和周云湾一起上大学的未来。

也许再辛苦一点儿,再多瞒一阵子,爸妈总会接受的。

可出于不安,陈青峦弱弱地问了句他自己都不太能听清的话,“如果不够呢……”

陈父冷哼一声,内容便清晰入耳了。

“老子就看不惯你整天这趾高气扬的样子,学习学习不行,破事破事一堆,到头来还不是要找我跟你妈拿钱。我也就明跟你说了,公办我给你掏学费,民办或者专科,我不管你去借助学贷或者去偷去抢,别想从老子这拿一分钱!”

陈青峦吸了下鼻涕,强压泪水,“我知道了,用不着你们掏钱。”

那一瞬间,陈青峦其实是退缩了的。人总是偏向柔和的生活方式,他也不例外,他的心被爱人那么用心地浸泡过,又能硬到哪里去。

“你哪样没花我们钱?现在又不用上了?我是想不明白你今天说这什么意思?我要是抓到你高考前祸害人家姑娘,我就把你腿打断!”

这话发自一位在外受苦受累的传统老父亲的肺腑,听起来并没有什么错误。

他旁边是一呼而应的陈母,“陈青峦,你不能这么自私,你凭心,快高考了,都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只要发挥好,我跟你爸什么都好说。”

陈青峦不太明白,这对善变的夫妻究竟让步在哪里,归根结底还是老一套,为什么要表现的像吃了天大的亏。

也可能天大的亏就是因为生出了他这样一个儿子。

陈青峦呲笑道:“我又没说是姑娘。”

不出半秒,陈青峦反射地蜷缩身体护住脑袋,余光只瞄了一眼头顶男人抄起的扫把,便紧紧闭上。陈父刚刚怒吼出的“你什么意思”缓缓回荡在他脑海,营造可怕的氛围。

半分钟后,扫把掉在地上,陈父攥紧了拳头,嘴巴半张不张,随着起伏的胸膛和颤抖的上身缓慢出气。

陈母自知她的力气是拦不下丈夫的,而丈夫行为的停止无非是因为看着孩子准备好了挨打的动作,死咬着嘴唇,像是已经接受了被打死的结局,连呼吸都憋着不出。

她越想越伤心,她向来骄傲的由她主导组织的家庭,怎么会这样破碎不堪,于是泪如雨下:“陈青峦,你是想气死你爹妈?!”

陈青峦缓缓放松肩膀,将身体舒展开,双手用力交握在一起,仔细看,也是止不住地抖。

他却突然感到畅快,“没有啊,我认真的,我从小到大就一直不符合你们的期待。我脾气古怪,不识相,太固执,成绩也不好,连性取向也是,我喜欢男的。”

陈父刚喘出的气,又一口气悬了上去,他夺过桌上的铁盆,猛地砸在陈青峦的后背上,然后咣咣咣掉到地上。

这铁盆是早上陈母拿来给两个孩子温牛奶的容器,热水早已变凉,现在洒了一地。

这一下,又打出三个人的眼泪。

泪水凝成坠线的珍珠,陈青峦拧着劲儿,大声道:“我不想瞒着你们,我想说实话。”

陈母捂着满脸泪水,捡起地上的铁盆,看那不锈钢都打得有些弯了。

她一个不注意,身后的陈父又是一巴掌扇到陈青峦太阳穴上,“你闭嘴!”

“陈起刚!!!”陈母发了疯的要把他拽远些。

而陈父依旧倔强地死拽不动,哪怕陈母把他的衣服扯松扯散。

“陈起刚——谁让你打我儿子!”陈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拽歹拽,给他拉回了沙发上坐着。

暂时停战后,满屋都是压抑的哭声。

陈青峦一边垂头掉着眼泪,一边又有些自责。

他从来没想变成这样,没想让家里的人伤心,也没想让周云湾伤心。

他甚至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越界,一直装瞎,一直和周云湾做好朋友,然后做人低调一些,学习努力一些,事情是不是就会变好。

如果他从小就阳光向上一些,就不会被自己难倒,不会因为妈妈的比较和差别对待而伤心,如果他一直努力学习,就不用因为成绩自卑,不会担心考不上公办大学,也不会……

陈青峦的思绪截断了,他听到陈母进了一个房间。

他抬头,一边的眼皮有些肿,另一只眼睛看得门清。

陈母进陈青韫房间小声沟通了几句,哄着安抚。

陈青峦的心跳缓了下,当看见陈母朝他房间走去时,骤然加快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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