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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出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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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动了下腿,随即便知自己赶不及,他什么都做不了。

于是最后只努力地瞪着一双眼,绷直了嘴巴,看着自己屋的房门。

陈母拿出了他的吉他包。

“妈……”陈青峦嗓子哑得几乎喊不出来。

“陈青峦。”陈妈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重新流出来的泪,质问道,“周云湾是不是?!是不是他!!!”

陈青峦第一次知道,眼泪也会传染,他努力地站了起来,又喊了句,“妈……”

他声音抖得厉害,像知风雨欲来。

“好,好好。”陈母了解他的脾气,从不会拖人下水,不否认就是肯定。

“你这都是——都是我当妈的害的,我不该给你买这个东西。”陈母哐的一声隔着吉他包把琴砸了,“是我害了你!!!”

泪水随之重新遍布满面。

陈青峦一下子跪了下来,他拉住陈母的袖子,许久没有这么大声地喊过:“妈!!!”

他突然想到表情包里说双眼像水龙头,他那时候还回了句夸张。而现在,他的眼泪正哗啦啦地淌。

“妈!!啊啊——妈——”

“……”

陈青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母亲的袖子,然后是衣摆和裤子,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眼睛也被泪水糊得看不见事物。

透过泪光,他看了眼那抹黑,没敢去摸,反而收回了手,蹲在地上,像小时候那样,把手盖在自己的鞋面上。

陈青峦眨落了些泪水,可很快又有新的补上。他想,还是初中穿的帆布鞋好,鞋头的皮面光滑,有水一擦就掉。

“我都……陈青峦。”陈父的声音传过来,语气很快由无力又变成了严厉,“有什么好哭的!”

“只要,你正确地对待,做个正常人。以后挣了钱,想买什么不能买,不就是个琴。”

什么样的人是正常的人,不正常的人是属于病了还是坏了,如果世界上都是正常的人,那么正常这个词还用得着存在吗?

可能很多事情在每个人心中的标准是不一样,陈青峦不觉得自己不正常,也不觉得周云湾不正常。

他渐渐止了泪水,半死不活地蹲在原地,视线停在地板上,将余光散发出去看四周的模糊场景。

重新瞥到那抹黑时,他立马闭了下眼,怕再引起什么连锁反应。

其实陈青峦很想不通,他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不懂得那把吉他的意义,是第一把,爱好、亲情和奖励,还有许多回忆。

就像他的少年心气,悄然无声,随着琴身的断裂,散去。

“起来!”陈母上前拉他,猛擦了把泪水,“你起来。”

陈青峦抽出了自己的胳膊,顺从地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往自己屋里走。

陈母喊:“你敢回去试试!”

陈青峦顿了下,转头往大门走。

陈父吼:“你敢出去试试!”

陈青峦没停,连鞋都没换。比起母亲的情感逼迫,他更讨厌父亲的武力威逼。

陈母跑到他旁边,拽他回来,问他:“你干嘛去?”

陈青峦说:“出门走走。”

陈母说:“你回来。”

陈青峦挣脱了陈母握的不算紧的胳膊,说:“好。”

“陈青峦,你说,你到底要我们怎样!!”陈母又开始哭了。

陈青峦皱了皱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的眼眶早就流不出泪水。

“你为什么……非得,跟妈妈对着干……”陈母双手捂住脸,哭得投入。

我没有。陈青峦心想。

他缓缓得抬了点儿胳膊,看陈父走上前,把母亲抱在怀里。

陈青峦收回了手臂,等陈母情绪缓和后,才解释道:“妈,我真心……”

“啊啊——”陈母显然不想得到这个答案,立马加大了哭声,重新掩埋过去。

“行了。”陈父半抱半扶着陈母,让她也坐回沙发上,“在小孩面前,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随后陈母便咦咦不停地跟陈父哭诉,而陈青峦僵持着,站在原地。

又过了大致有十六分钟,陈青峦抬眼看电视剧上悬挂的钟,模糊地记得。

房里的陈青韫一股气闯了出去,陈母拍了拍陈父的胳膊,示意他拦一拦。

陈父应势吼了一声,问上哪去。

陈青韫没答话直接冲出了门,陈母便坐不住了,起身要跟上去。

也不知道是出于本能,还是他向来就这么有眼力见,陈青峦拉住还没彻底合上的门,向楼道外探头过去,声音不大不小,“陈青韫。”

“哥……”陈青韫回了头,眼底很红,额前的头发又湿又乱。

“干嘛去?”

“走。”陈青韫咽了下口水,“去散散心。哥,你去不?”

陈青峦摇摇头,“别走太远。”随后就关上了门。

关上门后,陈青峦对爸妈说:“他说他就在附近走走,不走远。”

陈母还想跟出去,被陈父不赞成的表情给拦下了。

陈父从裤子里掏出烟盒,火点了三下才对上,“青峦啊,爸想跟你说,算爸对不住你……你爸,我!做生意总是亏钱……是你爸没本事,我还怨你读书不好,实则咱俩都是一样的。然后呢,你妈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爸妈慢慢改,慢慢学。都那些……算啥事儿!但你,能不能……别跟他在一起。”

“你就当爸求你,性取向这事儿,再等几年,过了这几年,你都想想明白,他也想想明白,我跟你妈、你奶、你弟,还有他家人,都想想……”

陈青峦垂下眼,明白这只是父亲的怀柔政策,但心底那股侥幸还是忍不住生根发芽,差点就想把奶奶和周云湾家人都知情的事情捅出去。

他忍了忍,抬眼认真道:“爸,你……”

你真的愿意接受我,接受我和同性谈恋爱吗?几年后如果我们好好生活,你会真心祝福我们的对吗。

“屁!”难得没拦着丈夫抽烟的陈母在旁边越听越不对,紧急喊停道,“陈青峦,我再不像样,我是你妈!我告诉你,不可能!几年时间能证明的了什么,什么都不可能!除非你讲十年八年,人家都结婚了有小孩了,你不,他也不,你们都非要跟个男的搁一块,我陈霞敬你是条汉子。但我明白跟你讲了,你们小孩,太天真!”

“妈不歧视同性恋,但也不支持。陈青峦,你扪心自问,人家周云湾成绩这么好,人家上了大学里,什么样的人见不到!要什么样的闺女找不到!他现在觉得你好,以后呢,会不会有一天他突然后悔,后悔跟一个男的搞上了!”

说到这,陈母的泪失禁又发了“病症”,比陈青峦还先一步落下泪、染上哭腔。

“你是我的孩子,你再坏,再不成器,那也是我这个当妈的事情!我可以纵容你,你爸可以纵容你,甚至你弟弟都可以纵容你,但是我做不到让我生下的孩子掉下来的肉,去祸害别人家的孩子!陈青峦,我知道周云湾是个好孩子,但我不能,我不允许你和他在一起,我不能允许你去做他的人生的污点!”

陈青峦瘪了瘪嘴,他脸上的泪水和母亲的同步下滑,然后越来越多,擦不干,抹不净,流到嘴边,又咸又涩。

陈母还在一旁翻着成绩和家境的旧账,声音陈青峦却越听越听不清。

眼皮子很快变沉了,脑子变得越来越混沌,只剩心痛还刺着他,让他知道自己还是个活人。

陈青峦听见自己说:“妈……我真的,很差劲吗?”

“青峦,人都是相对的。退一万步说,你们两个,都考上了大学,学校间总会有差异,有对比。你打打工,该给你多少,爸妈一定给,你弟弟可以不去省会一中,但你能放弃音乐吗,放弃你的理想,就平庸的等着进入社会?再或者,他会看着你为了音乐花干掏净而不为你做些什么?陈青峦,你要知道,他为了做的那些为你花的钱,都是你对他的拖累,你成了你口口声声背叛父母背叛家庭都要喜欢的人的累赘,你懂吗?”

陈青峦没说话,浑身发冷,被陈母抓住双臂晃了会儿才回神。

爸妈说的对,妈妈说的也对,他自己清楚,他已经开始拖累周云湾了。

“好。”陈青峦哑着嗓子,“我会跟他分手。”

之后陈母又旁敲侧击地跟他确认了三遍,才放他回了屋。

神情上恨不得敲锣打鼓,放鞭炮庆祝。

背地里陈母问她丈夫,“欸,老陈。你说他会不会受了打击,然后学习成绩一飞冲天。”

陈父不赞成道:“他?不一蹶不振就不错了。”

“去!”陈母用力拍了下陈父的肩膀,“你不知道,青韫他们班有个小男孩就是,家里出了大事,从班级中下直接冲到了前五,而且两三次考试也都维持住了。”

“什么事儿?”

“孩子爸出车祸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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