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峦攥了攥手,又松开。
周云湾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偷偷握住他那只刚刚松开的手,“我想通过高考去省里最好的那所高校,可以自由选专业。我要选现在风口浪尖,最好的专业。”
陈青峦轻轻笑了下,用大拇指尖轻触了一下他的手背,说:“那你要保持最严谨的学习态度,要一举夺魁,当状元郎。”
周云湾却说:“够用就行。”
当晚,陈青峦做了个荒谬的梦。
前半段,是争吵。
陈青峦面前,有一个极其崩溃和脆弱的周云湾。
他无措、悲伤,他说:“陈青峦,你其实根本就不在意我吧?”
陈青峦想否认,发不出声音,就只能摇头。
可那个周云湾的脸上全是泪水,连五官都看不清,他在不停地哭诉。
“我的情绪你不关注,我的脆弱你不在乎,每次我们的接触,都要我求。如果我不改变志愿,你是不是打算趁异地把我甩掉?我怎么就这么贱,别人都说我上赶着舔你。”
听到这,陈青峦猛地挣开喉咙上的桎梏,大声争辩:“你有种再说一遍!当初在一起,是两个人都说好的,我没有不在意你,我除了自己,最在意你。”
说到后面,他又底气不足,“我很用力地关注你的情绪了,但是我,可能做不到……这么细心。”
陈青峦再抬头,眼前的周云湾变得沉静又冷漠,他刺道:“你也承认了吧。第一,你最在意的还是你自己,第二,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我们确实不合适,第三,你很可怕。”
可怕?
陈青峦有些懵,瞬间感觉头晕目眩,他仍不死心地问:“什么?”
那个冷静的周云湾回:“我们之间相差太多了,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对爱的需求太多了,而你拥有的太少所以填不满。”
陈青峦沉默了几秒,“抱……对不起。”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很想吐,他胸腔有一股油然而生的恶心,现在已经冲到喉咙。
陈青峦强忍着身体的反应,紧紧盯着周云湾的嘴型。
眼前人说:“我不想,伤害你了。”
胃里不存在的东西瞬间从陈青峦口鼻中涌出来,陈青峦干呕了一会儿,才发现什么都没有。
他抹了把嘴,是干的。
然后他立马抓住周云湾的两只手,还有些抖,“你没有。”
然而周云湾说:“你忘了是吗?”
话落,陈青峦手里变空了,他一转头,发现周云湾站在他身后,看不清脸。
他清晰地听见周云湾说:“我很爱你,但我不知道如何面对一个,会突然跳海的爱人。”
陈青峦呆住了,大脑把之前梦到周云湾走向大海的画面切换了主人公。而他自己像是才意识到——怪不得当时会觉得膝盖重得拔不动,怪不得当时干扯着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片寂静中,陈青峦听见自己说:“让我死吧。”
和周云湾分手太痛了,和周云湾做不认识的人太痛了,没有周云湾的生活太难熬了,还不如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
醒后的陈青峦擦了擦眼角的余泪,抽了四张纸巾铺在手心,然后把脸埋了进去。
他哭了许久,痛恨自己的无能,又痛恨自己的眼泪。
如果他能阳光一点儿就好了,能更加乐观地看待事情就好了。
缓和好情绪后,陈青峦重新思考了和周云湾的未来,而最近发生的种种,却都在告诉他——你们不应该在一起的。
陈青峦打开电子成绩单,将分数和排名都看了又看,把分差和名次差都算了出来。
他真的很想配得上周云湾,可是太晚了,生下来就晚了,遇见的晚了,选择的晚了,开始学习的时间也晚了。
陈青峦总抱着侥幸,他总会偷偷想,只要周云湾还喜欢他,他就可以不要自尊不要脸面,只要能在一起。
当然,他也就是想想……
不相配这件事情太恐怖了,恐怖到可以让所有人指指点点,可以随时被提起,可以以此为由去互相折磨。
周云湾可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他也可以不在乎别人的评价,但眼光就是眼光,评价就是评价,无论他们怎么看待都存在。
人类终究是群居动物,有社会属性,不可能完全从集体中剥离出来的。
脆弱会难堪,争吵会卑劣。灵魂的重量不对等,杂质就会掺入其中,伪装表象的平衡,损耗爱情的天平,直至它彻底坏掉。
那天,陈青峦强迫自己接受了,会和周云湾分开的现实,再不许自己反悔。
……
高考时,周云湾坚持每门考完出来,都到陈青峦考点门口等。
直到最后一天下午,他考完出来,等到全校的人走完,考场封锁,也没等到陈青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