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最后一门,陈青峦没立马回家,他尝试给陈识打了个电话。
倒不是故意逗留不走,毕竟在这么个没火车站的小地方,想出远门,只有先坐车到隔壁市。而最经济的出行方式,是大巴。
等他考完,早过了大巴车的运行时间。
电话还在响应中,陈青峦其实没把握能接通。
整个高中,他和陈识都没有再联系过。
也许陈识早就换了号码,也许陈识删掉了他的联系方式,还不愿意接通陌生电话,又也许陈识现在没空……
陈青峦把举在耳边的手机放下,电话铃声也到了尾声,他想要不算了。
一小段明显的卡顿后,手机里的人说:“喂,陈青峦。”
……
陈识在他母亲的催促声中,赶出门和陈青峦见了面,一同坐在烧烤店里。
欢喜是有的,两个人各自露着大牙,聊高中,聊烦恼,聊未来打算,偶尔夹杂两句对对方的吐槽,吐爽了才带出那句,“还怪想的。”
但也真是奇怪。明明以前这么要好的两个人,也同样地怀念着过去。可抒完情,竟是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只能提点对方,“吃,吃啊。”
烧烤都还是从前那个味道。
陈青峦看着他修剪得极短的头发,眼下晕开的乌青,额头也长了些痘,明显变厚的镜片,知道他这书读得不容易。
他们又分别再起了头,聊吃喝,聊身边人,聊家庭。
聊到这,陈青峦说了他和周云湾的事。
陈识有些惊讶,说不是吧,又问周云湾的具体情况和照片,都了解后,直夸陈青峦牛比。
陈青峦只好再转移话题,他说他是真心没想要中考超常发挥,也是真想跟陈识继续一起上下学,做好兄弟。又问陈识是不是有生气,所以才这么久不联系他。
陈识说屁,自己是被学业压榨完了,又质问他初中同学聚会去看母校和老师怎么不来。
“我高中超常上个重点,结果学得像屎一样,没脸说,就没去。而且那谁挑的时间啊,高一下刚开学的时候,我都还没忘干净初中生活,真不想。”
“我还以为你躲我。”
“没有。”
这事儿在陈青峦心里放了许久,几乎成了心结。
可放在心里沉沉的,道出口后却轻的要命,像风划过,什么都没有。
陈青峦还记得,他被撕烂的散文书是陈识扫的,生病等在保安室时是陈识追过来陪他,他们一起上下学,一起不背书、罚站、蹲在办公室补作业,还有个大小陈的称呼。
但时间不早了,该告别了。
他们互相说:“再见。”
陈青峦让陈识先走,他目送一段距离再回去。他总觉得,以后再想见面就难了。
而此面缘结,大小陈留下了,陈青峦和陈识则各自离开了。
陈青峦打心底希望,陈识以后能过得好。
-
陈青峦没想到,周云湾还能找到他。
毕竟知道他去向的,只有刘阁珅。
可两人并没有联系方式。
曾经他那么依依不舍,反复追问自己没有他的过去,尤其是有刘阁珅参与的细节。
陈青峦怎么会猜不出他心中的嫉妒和遗憾,偏大家又都是要体面要缘由的人,所以你不提我也不问。
只有避开。
而刚被分手的周云湾,居然能问到刘阁珅身上,还及时地从车站门前的大树下蹿出来,出现在陈青峦面前——这不亚于大变活人。
“你回去。”陈青峦皱眉。
他扫了一眼,面前的人背着一把琴,体量比陈青峦之前的吉他小一些,目测是尤克里里。
听他说完话,这人也没动作,只乖乖垂着一头很顺很柔的黑短发。
可陈青峦歪了点脑袋再看,周云湾脸上分明藏着恹恹的表情,还紧抿着嘴,就是不回话。
看清后,陈青峦轻轻叹了口气,不打算和他多纠缠,拔腿就要走。
周云湾这才有动作,挑事似的移了两步挡住陈青峦的去路,同时小心翼翼取下琴,抱宝贝一样的抱在胸前。
陈青峦面无表情地看着琴,盯了两秒后果断转移视线,侧身要绕开他走。
而周云湾全程默不作声,秉着一副垂眉顺眼的认错像,路却是实打实挡了个干净。
就这样直到挡得人不耐烦了,他才缓缓开口问:“去哪?”
陈青峦不说,他就一直在陈青峦旁边站着,像尊大佛。
两人僵持着,谁都不让步。
“出远门。”陈青峦想了想,也拽着张脸,开启了放狠话环节,“没你事儿,别挡。”
他自然半掩着的视线中,周云湾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他听到周云湾嗫嚅着说:“我跟你一起走。”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陈青峦突然感到怒火中烧,愤恨地瞪向了周云湾的眼睛,然后胸口也猛地一震。
“你当你是什么?”陈青峦咬牙,“你该干嘛干嘛去!我有我的人生,你有你的。谈恋爱归谈恋爱,到时候了大家就该一拍两散……”
他没说完,因为面前的大男孩已经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了。
陈青峦突然就没了劲头,他是想和周云湾断掉,但他没有折辱或者伤害人的目的。
因为他语气的弱化,周云湾鼓足勇气朝他又靠近一步,说:“不要,不要一拍两散。”
陈青峦理性地后撤了半步,撇开脸,狠咬了下后槽牙,不敢看他。
其实比起周云湾,陈青峦更想哭,想扑上去,抱着,然后互相安慰着,掩埋伤口,假装被治愈,假装一切如初。
可他不能,他今天要是哭了、心软了,以后该怎么办……
就像他刚说的,未来两个人的生命、生活,都将为虚无缥缈的爱情所绑定,他们只有不断受伤、弥补,再假性愈合,以此循环往复。
陈青峦狠下心,转回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周云湾,平静地问:“我男朋友的检讨这么精彩,怎么能不告诉我呢?”
“……对不起。”
“不用。”陈青峦扯了下嘴角,装作潇洒地摆摆手,“消息你看了吧,不是男朋友了,所以不用对不起。”
“我错了。”周云湾抹了下眼眶,不经意露出被刘海遮住的红肿,挤出个微笑,眼神中满是认真,“我不该瞒你。你不要……”
陈青峦当然注意到了,心底也骤然生出无尽的焦急和烦躁。
他打断道:“我要赶车,你拦我,下次我出门就不会再有人知道。”
周云湾安静了两秒,手指无意识收紧。
他依旧没敢抬眼,神情恍惚,张嘴还是难免哽咽:“我……我不敢拦你。”
“手机上说确实太不正式了,就当是现在分的吧。原因……”陈青峦犹豫再三,决定把话说死,“我手机上也说了,我没那么喜欢你,比起你,我更在意我自己的生活,我想去闯一闯看一看。你也知道我喜欢什么,我得亲自去接触看看。我,一直都有我想要的人生,周云湾。”
“那与你无关。别再跟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