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意义上来说,周云湾成功了。
他成功把陈青峦从悲伤的情绪中拽了出来,并开始认真思考,恋爱对人的影响究竟有多深,才会让人变得这么糊涂和不顾一切。
陈青峦眉头紧皱,他觉得,恋爱不应该这么,让人难以抽离。
在周云湾不可思议的目光中,陈青峦朝他走了过去,递给他一份鸡蛋饼,又拉着他的手腕往车站走,“回去。”
周云湾被牵着迈步,神情呆呆的不回话。
陈青峦越走越回想方才,一下要笑,一下又生气。他真恨不得打开周云湾的脑子看看,里面除了知识还装了什么。
可要是说些什么吧,陈青峦说不出口,左右都是因为他,他又有什么立场。
最后张口说:“你回去,别让家里人担心,到饭点了别饿着……不吃还我,也别浪费。”
“我……”周云湾在他身后踌躇了半天,缓缓醒悟自己出了大丑,一边臊着个大红脸,一边忙擦干脸上的水,“我吃。”
转眼二人又回到了车站门口,陈青峦停下来,拍了拍他肩膀,叫他进去,说完又看了看表。
“你把这个收下吧。”周云湾做出了让步,他把琴往陈青峦怀里一塞,“我给你买的,你收下,我就走。”
陈青峦虚接着,想了想,同意各退一步。
他道:“嗯。”
“我没答应分手,不要这么快丢下我。”
“嗯。”
“我是个自私的人。你别忘记我,别和别人谈恋爱。你不答应我,我今天不会走。”
陈青峦动了下喉结,点点头,“嗯。”
这时陈青峦突然发现,只会嗯嗯嗯地回答的人,居然变成了他自己。
“不许骗我。”
他们俩这样,就像是一个有来有往的开始与结束。
想到这里,陈青峦没有再回应他,反手招呼了刚出门的大巴。
“师傅!这里还有一个,去乐城!”
开车的师傅也很给力,即刻停了车,喊他快上。
周云湾没再挣扎,回到车上,隔着车窗,他想大喊:“陈青峦,照顾好自己!”
但想起方才的丢脸,他咽了回去,变成默念。
周云湾改变了想法,就算只有几天不见,他也想跟陈青峦好好告别。
可陈青峦不但没目送他,甚至没看最后一眼,背上琴包后,很快离开了。
而未能如愿的周云湾,泪腺瞬间分泌了满眶的水珠。
他也坐在靠窗的位置,正要悲伤。车上检票的大娘就走了过来,他只好擦掉,然后把钱扫了过去。
周云湾坐的这辆,是末班车,约八点半左右能到乐城。
而七点多,车窗外就卷起了呼咻咻的风,不多时,天空泼起大雨。
大巴车的车窗并非严丝合缝,泄露的风钻进车里,刮在他哭了整夜的脸上,皮疼的快绽开,他只顾擦,但眼泪不停有。
这雨来得突然,大多数人都没拿伞,可忧心着忧心着,进到乐城后,又变得风平浪静。
周云湾就这样平安无恙地回到了家,洗过澡,他躺在床上想,如果他淋了雨,是不是可以在好友申请里提及。
他抬起手机,反复观看屏幕,陈青峦始终没有通过他的好友申请,也没有回任何消息。
周云湾感到有些迷茫,他想不清楚明天应该怎么办。
他失去了陈青峦,连呼吸都会牵动着心脏幻痛。
他关了灯打算先睡一觉,却一直没睡着。他听到半夜又下起了暴雨,脑子里回荡的是有陈青峦在的每个雨天。
周云湾闭着眼,他不去想记忆里的情景,耳边仍飘着陈青峦说过的话,融进雨声中,融进他的梦里。
次日周云湾照常起床,出门买早餐,跑步。
外面的空气被雨水冲刷后格外清新,按理是他最喜欢呼吸的空气。
周云湾坚持按他平日的节奏,运转了下去。可跑着跑着,他就路过了学校,就路过许多餐饮店,就路过了陈青峦小区门口。
哪哪都没有陈青峦,周云湾迷茫着赶回了家里,他翻开桌上写的暑期计划,把带有陈青峦名字的部分一一杠掉,杠完后他合上了本子。
周云湾打开了手机,依次点开陈青峦的朋友圈和空间,全部内容都被隐藏了,什么都没剩下。
周云湾放下手机,捂住脸,不想哭,就怨起了昨夜的雨。
是夜倾盆了暴雨,声势浩大,一如他们之间的感情,波涛汹涌。
许是时间太短,许是次日大晴,他的世界再看不出过去的半分痕迹。
他们许诺的未来,亦不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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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的是,陈青峦离开时特别冷静,心里也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情绪。
可能因为破釜沉舟,他连孤身的不安都抛掷脑后。
这次出行,陈青峦只想走远一些,再走去个包容的城市。
所以第一站他瞄准了成容,这座靠南又靠山的城市。
路途遥远,陈青峦为了省钱,选了无座转卧铺的方案。
一开始,他站在过道上,随意地靠着墙,耳朵里插着耳机,再顺手帮一帮过路的乘客拎一段沉重的行李箱,或放在行李架上。
陈青峦心情很快发生了奇怪的变化——明明车厢上还很拥挤,但他却迫不及待地感到了自由。
大脑接受到他人的道谢后,他也能自然地回笑。
人生啊,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青峦肆意地品味着歌单里的音乐,偶尔思绪飘远,还会挤出几个瞬间,替周云湾感到不值。
晚上他仰躺在火车硬卧床铺上,眼前不是卧室的天花板,是上铺的蓝色布垫。
陈青峦闭上眼,火车上信号不好,他又想给手机省电,就想早些睡。
车厢里人员嘈杂,白灯未熄,陈青峦习惯于家里的安静和漆黑,一时便难以入眠。
他就这样闭上眼,听着嘈杂,有时会因为附近的交谈声而好奇地睁开眼睛。
只是抬不起头,他回忆起了乌大哥对中铺的评价——像个活“棺材”。
陈青峦把双手垫在脑后,翘起一条腿,闭上眼听着歌,感受车身发动的悠悠晃晃。他乐观地想,就好像睡在小船上。
然后随便,随便它飘到哪去。
意识模糊时,陈青峦突然回到了刚上火车的那一瞬,他遥遥望向窗外,路边有棵柳树。
垂柳被微风撩动的枝梢指向了一团雾,那雾里隐着他过往的所有。
暂且不论不念了。
到成容时,是下午三点多。
陈青峦背着包,在手机上搜索了几条非旅游区的热闹街巷,然后跟着地图,一路乘坐公共交通到达了目的地附近。
顺手,陈青峦还研究了地铁的乘坐方法。他第一次坐,车前进的方向反复确认了好久,使用自助机时还偷看了前面人的操作。成功购票后,他对着单程票拍了张照片。
大城市人很多,路上服装各异的人都有,陈青峦走在人群中,也就是普通的一员,他到处张望着沿途的高楼大厦。
这里的人大多说话是带着方言的味道的,但也热情,陈青峦虽听不太懂,可笑眯眯地也渐渐问到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