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心底攒着某种火焰,为了区分情人和别人,不断散发热力,做下不合时宜的事。他们不想未来,所以永远热烈,等待情人宴飨;他们心跳热情,永远年轻,但永远也吻不上心爱的情人。”
——《布吉岛回忆录·二〇〇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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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九班基地内,盛长希的跳高录像被一桌人轮流传阅,笑料频出。
dv机从时因手上传出去,优先给了她右边嚷最大声的侯飞芹。寇淮吊儿郎当坐在时因左边,本来对盛长希跳高一事不感兴趣,怏怏地拿钳子开巴旦木果,没参与其中。
然侯飞芹是个好动的,不仅看,还又演上了,笑声邪得像上百个反派同时在作奸犯科,并且统统得逞了。
时因捡了几个剥好的巴旦木果,塞进嘴里,偶尔分神看猴子手舞足蹈,露出个餍足的表情。她谢过寇淮费力剥果子,想着要分给其他人,先递给了盛长希。
盛长希问她:“觉得好吃么?”
时因点头,也问他:“你买的?”
“嗯,我记得你喜欢这个奶油香。”他停顿几息,“尝着淡不淡?香江那边进的口味,还有蜂蜜和酸奶的……”
寇淮听得很不是滋味,略略卸了口气,仔细观察时因神色,手上那颗果让他捏得好扁。
他莫名升起一股抓心挠腮之感,这一刻,他突然就想知道是什么样的比赛结果,能让她珍惜到用dv机录下来。
但桌上笑声此起彼伏,根本听不清录像机子里的对话。他又凝神竖耳,拼凑了半天,待侯飞芹重演完第三遍,才明了完整的事件经过。
今年跳高赛之所以万众瞩目,是因为盛长希压轴上场,并且没有试跳,直接拿下了全场最高成绩,一米九。
裁判老师吹犯规后,嘘声四起。
有人说场外干扰,喊了监察人员,申请再给一次机会,几个老师围在一起议论起来。
时因仍旧揣着机子,指节时而遮挡住画面,声音倒收得很全。
在一众同学的视线中,她眨了两下眼,僵在原地不敢有动作,整颗心都快跳出口了,磕磕巴巴补全后半句——
“呃……那个,横扫赛场……少你……不行……”
音量不小,如果不是她声音在打飘,越说越迟疑,听上去倒也像那么回事。
连惜云率先“噗嗤”笑出声,扶上时因的肩,左摇右晃,镜头随之晃出些光亮,又对准了横杆处。
老师们最终统一意见,驳回了申请。
有最高成绩在前,即便吹了违规,没有第二次机会,也无伤大雅。盛长希抓了抓额发,面无表情,朝她俩的方向竖了个大拇指。
不少同学懂行,看他前面的表现,觉得他能成功挑战到两米,打破校记录。一见没戏,就陆陆续续离开了跳高场。
也有留在原地替他惋惜的。
男生甲说:“还想看看他能不能过两米呢,这样的成绩,放到全市都算不错了。”
男生乙搭话:“哎,他们班体委真不赖,这大神要参加运动会,愣是一点风声都没透露。”
“宁附的‘男明星’,行程能让你知道?以前初中的时候,开家长会,谁家不来要被班主任追着骂好久……他倒好,只有毕业前那次,他奶奶来了。班主任迎上去寒暄了好些时候,大伙才知道,他爷爷原来是校董会的一个老教授。”
“嚯,还挺牛啵一!”话题很快转了方向,“刚那个喊他的女生,也是九班的?”
“好像是,看他看得眼睛都直了……”
“九班居然有这样的美女吗?不是说今年的美女都去了联合实验?”
“你怎么脑子不好使,眼睛也不好使!八班的杭芸芸都上校花榜前三了,网速这么慢!”
“哦哦,”男生乙又问,“联合实验那个Jessy排第几啊?”
“十名开外了吧?去去,真是吃不到一块,跟你聊,我嘴里都淡出鸟了!”
连惜云听到这,到底是没忍住,拿手在鼻子前挥了挥,冲淡出鸟的那位骂:“喂,你早上吃馊饭了吗?姑奶奶听见你的声音,耳朵跟被泔水淋了似的,馊味儿好重啊。”
那男生立刻有点挂不住脸,差点和连惜云骂起来。
连惜云不是个软柿子,撸了袖子就想干一架,要不是盛长希拽着她,恐怕对方脸上就该挂彩了。
她过后满不在乎,拿指节一蹭鼻尖:“小样嘛,这种人应该进化粪池做点贡献,而不是留在地球上浪费空气!”
“连大鹅,你怎么想出这话的啊?”侯飞芹演到第六遍,学她一抹鼻子,还是没忍住哈哈大笑。
“小因因说我这是侠气长存!”连惜云忍不住踹他,被他一躲,踹空了,她懒得起身,嘀嘀咕咕,“笑点这么低,小心哪天笑死。”
时因哭笑不得,低头继续写稿。
先前侯飞芹和舒窈胡闹,被教务主任罚的千字检讨,拖拉了一个多星期,勉强凑满字数交过去。
一波才平,一波又起,哪怕死令在前,这货早上仍然迟到了,被Sophie勒令写十篇加油稿。可这货胸无点墨,窝在基地一上午,屁都蹦不出一个。
是以见到时因,侯飞芹就谄媚得不行,一副计穷力竭的模样,求她大发慈悲助力渡劫。
连惜云评价道:“这傻帽也就挨罚的时候脑子转得快,知道找谁最灵。”
盛长希倒是言简意赅:“自己写。”
寇淮听完原委后惊叹:“十篇……你们班主任这么狠?”
连惜云摊手:“早上给猴子夺命三十call,结果他在宿舍快睡成死猪了,可不赖我。”
“呜呼哀哉!要我命可以直说,搞这种文字活,纯纯恶心人!”
侯飞芹左看右看,最后扒着时因的肩,悲愤不已:“小因因,他们都不是好人,你可得发善心救救我。”
时因没憋住笑,伸手从布袋里翻出几张草稿:“审稿的空闲写了几篇,你先拿去顶顶吧。”
侯飞芹欢天喜地弓腰接过,左一屁股右一屁股,把盛长希和寇淮顶开,恭恭敬敬端着时因的手,护送她到遮阳蓬的中心位置,附送了一大袋子零食。
他折身回返,把盛寇两人手上的零食袋子也拿来,在铺开的组合桌上陈列开,一时不计其数。
陆续过来的众人不禁叹服,连惜云笑称时因是“零食富人”,谁都没有这般好待遇。
“小因因,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侯飞芹狗腿一笑,又是拆薯片,又是开柠檬茶,边还给她捏肩,“我决定给你当牛做马一天,以示忠诚!”
捏完一圈,他坐在时因边上,盘玩起dv机。然而坐不到三分钟,二货就开始满场跑,演得不亦乐乎。
“嘴巴是风水,连大鹅,不说‘笑死’这不吉利的话,”侯飞芹迎着连惜云的白眼,欠儿嗖嗖地笑,“就算说,你也要说,真是笑不活了!”
“讨人嫌呢。”连惜云“呸”他,“学姐瞧着温温柔柔的,没可能喜欢你这号。呐猴子,从现在起少贫嘴,少大笑,漂亮齐整点不好么。”
侯飞芹怒了一下:“爷们要脸,要的不是漂亮的脸蛋啊!”
连惜云吊眉:“一个萝卜一个坑,总能遇到喜欢你这款的妹子,漂亮又不是罪。”
等机子绕到寇淮手中,侯飞芹想回座位歇会,才蓦地发现盛长希歪在他座位上,捏着把陶瓷刀,眼帘都没掀一下。
侯飞芹后背一凉,悄没声地挪去连惜云边上,和她咬起耳朵,时不时眼风往盛长希这扫。
盛长希探手捉红毛丹,一颗接一颗,划开、轻按、挤出、摆盘……他骨节微凸,泛了层青色,和雾白的果肉相衬,指缝间漏了不少汁水,却静默无声。
全部剥完,他擦净手,端着那盘红毛丹,逐一、有秩序地喂到时因嘴边。
时因在创作上很专注,写写停停,水都顾不上喝,却没有渴意。她只记得口齿间果肉紧实,咬下去不是那种纯粹的甜味,其中夹杂的果酸,时而在她喉壁怦然炸开。
后来很多年,她再也没有尝到过这样的味道,令她欲罢不能,又欲语还休,那口气提不上来,也压不下去。
蒋槐心将刷到的爆帖递给连惜云看,她嚼着魔芋爽,话音快碎在小风扇里:“我去……盛长希,短短一个月,火两次了!老小子是不是爆帖圣体啊!”
侯飞芹咔咔咬薯片,对镇楼的照片指指点点:“把我希哥拍这么糊,像素太拉……诶,这不薛皎吗?”
盛长希不耐地“啧”声,时因已经从稿纸里抬头,准备洗耳恭听帖子的内容。
起因是一个带图帖冲上前排。
镇楼图背景是连通操场和教学楼的天桥,薛皎蒨蒨红裙,明眸皓齿,盛长希插兜远眺,目若朗星。
帖主声称,薛盛大概率是在接触,有待深挖。
L2:[亲吻]男才女貌好搭配,女神笑起来甜晕我了
L3:[黄鸡尖叫]这俩到底是不是在谈啊啊啊啊啊,难道我是最后知道的!!!
L4:回楼上,没谈也胜似在谈啊![眯眼右看]
L5:卤煮什么时候拍的,我也好想在天桥偶遇女神,岂可修岂可修[对手指][捧脸期待]
L6:[捂嘴笑]我怎么觉得,后面那团粉花海看起来都像粉红泡泡了……有人懂我一下吗?
……
L235:今年新生风头这么猛,还谈学姐[抠鼻]
L236:楼上少yygq了,吃不到葡萄倒吐葡萄皮,看你主页,是咱女神小梦男,啊,那不奇怪了[鄙夷小拇指]
L237:[黄鸡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梦男梦女能不能滚粗啊!
没过几分钟,有个名为“盛夏晴天”的三无小号,自称是盛长希后援会的小海妖,诚恳发帖,询问知情人士,盛长希的绯闻是否属实。
短短三小时,帖里吵了将近四百楼,仍然没得出什么有效结论。
“我早上坐电梯那会碰到薛皎了,喏,有合照哦。”连惜云打开相册,美滋滋向侯飞芹炫耀,“谁让你不接我电话,当时如果跟我一块,就能要到女神合照噜,傻狗。”
侯飞芹嘴一歪,学她:“谁让你不接电话,能要到女神合照,傻狗!”
他忽地把眼闭上,平心静气好几轮:“连大鹅你就在这气我,小爷不稀罕!不就是张合照……有什么神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