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那是“祝新蕴”和“穆迩”。
他的视线还未收回,只听莫映天突然高声道:“这萧家公子已经中了傀儡术,你们还要说他好好的吗?”
听到傀儡术,台下炸开了锅。穆城寄魂一事人尽皆知,大家对傀儡术心有余悸,此刻再听到,哪里还冷静得下来?
“莫大长老,可不要诬陷啊。”徐霄扬道。
“徐少主,既然今日会谈乃为求和平,至少,不要把我们当傻子。”说话的是王月容,她的声音温婉中透出清冷,淡淡地传入所有人耳中。
空间传音。
祝新蕴辨出王月容的空间术,这是阵法中较为基础的一种,但想要让这么多人知道,感知必定十分强大。
不愧是王家家主。
徐霄扬冷笑,他也懒得再周旋,高声道:“好!谢城主,开始吧!”
冲天礼炮声响,在空中炸开一道青紫相交的讯号,谢蒙全然不理高台之下的喧闹,扯开高昂的嗓门:“两家会谈,共商和平,祝祷仪式,起!”
话音落下,广场周围轰轰隆隆,那些镶在地上的狻猊雕像竟缓缓升起,吓得周边人皆后退几步,不一会儿广场外围便出现十数个小圈。
雕像明明是死物,附近的人惊疑地望着,却总觉得它们的眼珠在转动,血色的光一闪一闪,令大家心生恐惧,想要再后退一点,可双眼忍不住直直地盯着它们,如同被摄了魂一般,脚上难以挪动半分。
每一尊雕像都朝向中央高台,散出颜色不一的光芒,持续了数息,而后从各自头部射出一道道笔直的法力,于空中交错流窜,各色的光在底下的人脸上变换,仿佛在观看一场盛大的烟火。
很像样的祝祷仪式。
可高台上,莫术天、莫顾、莫岫天已经化出各自的长枪,赵景锡手握一对大锤,莫映天和王月容眼中蓝光幽幽。
对面的徐霄扬和徐星落在徐涯一左一右拉起弓箭,陆燧一身火光。
底下的百姓原本还在观赏空中梦幻,有人往台上一瞅,竟见会谈双方纷纷亮出武器剑拔弩张,哪里有要和谈的样子,顿时吓得六神无主。
“要……要动手了?”
“这不是和谈吗?”
“这不是和谈……这不是和谈!”
“不是和谈!是献祭!”
越来越多的人反应过来,和谈已经崩坏,献祭仪式或许马上就会开始。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快跑啊!”
一个人发出嘶吼,如同灾难前最后的讯号,在场所有人彻底慌乱,如发狂的兽潮般汹涌奔逃,秩序全面崩溃,广场上的守卫再也拦不住。
人群骚乱,祝新蕴手里仍捻着那片树叶,微弱的绿光时隐时现,她清楚地听到来自另一个地方的熟悉声音。
“正北那座雕像是关键。”
“法力在往中央聚集,可能等全部融合,阵法就会正式启动。”
祝新蕴一手拉姜清引,一手拉穆迩,趁乱施展隐形术,守卫没注意到她们,让三人摸着间隙混入外圈人群之中。
莫徐还在对峙,谢蒙纵身跃至高台上空,双手合掌至胸前,黄色法力缠绕全身。巨大的震动从远处传来,伴随着建筑倒塌、土地开裂的声响,所有人都被吸引着抬头——
长云城周围逐渐升起高大的土墙,似幕布一般将城外的光景悉数遮挡,只留下这一方戏台。戏台内光线愈发暗淡,只从头顶打下几缕日光,而日光随着土墙越升越高,越来越远。到最后震动声停,这土墙足有数百上千丈高,将整座长云城困在怀中。
明明还是巳时,长云城却如临黑夜,从狻猊雕像中发散出来的各色法力更像节庆时的烟火了。
谢蒙在长云城的所有视察,都是为这一刻做准备。他检查、改造城内各处的土壤,方便全城沙土皆能为他所控。
从他成为长云城主那日起,就在为徐家筹谋。蛰伏十几年,徐家终于研究出了凌云阵,谢蒙也终于可以大展身手。
这样高大又宽阔的土墙,唯有顶级土系术士方能凝成,它断绝了城内所有人的出路,他们只能被困在这里,恐惧未知的献祭。
莫徐会谈乃定川朝大事,长云城外许多无法入城的人都在等候结果,以期得到第一手消息——无论和谈成功与否,许多人都认为莫徐双方势均力敌,至少当世格局不会有大的变化。
可那从地上一直升起来的是什么?
有懂行的人瞪大了眼睛,因为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控土能力。长云城主谢蒙以此为讯号,向外界传达莫徐会谈彻底崩裂的消息。
且不知他站哪一边,若成功,他便是大功臣;即使失败,他无法再维持法力,那么这囚牢一般的土墙会霎时坍塌,埋葬城内所有人。
就连城墙之外的这些人,都难以幸免。
会谈崩裂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一个时辰,定川朝上下七十九城,全都得知了这个消息。不等大家反应过来,徐家手下三十二座城池纷纷出兵围攻莫家二十城,并派兵巡视公共城池,一如三年前莫顾被诬陷使用禁术时的形势。
才歇半年,又要开战,那巨人般的土墙隔绝了长云城与外界的所有联系,也令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压迫与恐惧。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一次会比上次更惨烈,普通人甚至开始做避难的准备。
到处都混乱一片。
…………
祝新蕴她们隐身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很快来到了广场正北方的狻猊雕像附近。
萧梅暄告诉她,这下面,就是长乐广场的地下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