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璇坐在梅树下愣神，揉着泛凉发麻的手。

朔风凛冽，沁骨入髓。

脸上被风刮痛，指腹感受着那粗粝的皮肤，不禁缩得更紧。

木门从外推开，萧暗霜暗红衣裙，与成为凉千九相比，倒是素净些。

她睃巡望着梅树的萧凌璇，冷笑开口：“你就这么一直坐着？腿断了？”

萧凌璇缓缓转头，萧暗霜手上端着暖粥，搁在石桌上，道：“你再不吃怕是要饿死了。”

“谢谢阿姐。”萧凌璇坐在石凳上，却因矮小有些吃力地直起身。

萧暗霜看着他，问道：“我给你送了许多日饭菜，我每次来你都坐在这树下，不无聊？”

萧凌璇摇头：“爹爹不让我出去，我在这坐着也不错。”

“有没有想过……让自己开心一回。”萧暗霜看着这个弟弟，“因为我们母亲的原因，我与你处境相同，备受冷眼，我忍了十几年，不会再继续忍了。”

萧凌璇抬眸，看向她：“阿姐不开心吗？”

萧暗霜攥紧衣摆：“何止不开心，是恨。”

“恨？要去恨谁？”

萧暗霜一愣，眉头锁起：“你的脑子是有问题吗？当然是萧兆他们。”

萧凌璇捧着碗：“那不是爹爹和兄长阿姐吗？是一家人。”

“一家人？”萧暗霜不可置信地开口，“你居然还能以为是一家人？他们没把你饿死都不错。”

她垂首，眸中升起暗芒：“我没有见过哪个父亲会利用自己的孩子，也没见过哪个父亲会让自己的孩子被欺负。”

萧暗霜语气发狠：“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当初我被堵在墙角被打的时候，他分明看见了，却根本不管我。”

她眸子缓缓移动，萧凌璇抱着碗小口小口的喝着。

少顷，他才低语：“好歹是家人……”

萧暗霜毫不留情地出声嘲讽：“真不明白你们心里所谓的情感究竟是何等模样，若你还这么想，我看迟早会冻死在某个寒冬夜。”

萧凌璇垂落眼眸，萧暗霜半晌叹出一口气：“别再自欺欺人，虽只有八岁，和你所谓的家人待在一起的时候，你很开心？”

萧凌璇摇头，手腕处又传来隐隐暗痛：“没有，有些痛。”

萧暗霜音调沉郁，道：“那些人比起从前来说很少来招惹，的确是因为父亲的原因。”

她眼尾抽动，挑眉：“那是因为你的血。”

萧暗霜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手腕：“你的血能疗伤，解毒，甚至把你的血吸收后能够延长寿命。”

她狐疑地看向萧凌璇：“你确定你没有什么其他能力？”

萧凌璇握了握拳，指节发白，他摇头：“没有。”

萧暗霜看着他的手心，没有任何法术流淌，浅笑几声：“看来他是遭到报应了。”

“阿姐，此乃何意？”萧凌璇发愣，盯着她。

萧凌璇枕在石桌上，谈笑间眼尾上扬几分：“巫族的祭司曾断言，生下来的灵族人，一代只会有一人拥有东方家的预言之术，父亲就是因为这原因才娶了母亲，母亲身子日渐，撑不起预言石的运转了，而我们两个却都没有预言之术。”

萧暗霜垂眸：“他那样的人，就是该受报应。”

萧凌璇呆滞地点头，萧暗霜试探着询问：“你今后有何打算？”

萧凌璇望着四方天空：“打算？我打算吃饱饭，有美梦。”

萧暗霜在院子中踱步，随手折下一段枯枝：“仅此而已？”

她语气中藏不住的轻挑，她松手，枯枝砸落雪地：“你就不想……为你和母亲讨个公道？”

暮气沉沉。

“母亲若不是为了维持那破石头的运转，让灵族规避灾祸，就不会日渐消瘦，更不会整日待在这里。”

萧凌璇呼吸一窒，抬眼，萧暗霜留给他凛冽的背影。

“想想，到底恨不恨？”

东方曲死了。

是平静的早晨，霜降未融。

窗前寒梅覆雪，浓郁的香气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东方曲被人发现时，她静静躺在床上，如同睡着一般，在梦中悄然离去。

萧凌璇尚且不知这消息，他关在那同样沉郁的院落中。

端详着雪落枯枝。

他是在下一个春日知晓的消息。

没有预料中的哭泣，萧凌璇眼眸干涩，挤不出泪水。

他只是回去做了个很沉的梦。

梦中是东方曲柔和的眉眼，隔着梅花林远远遥望。

花瓣簌簌落在他脸上，裹挟着清雅的香味。

萧凌璇抬手揉了揉眼，睁开眼是熟悉的房梁。

不知泪水何时湿透了枕，他摸着那片泛着凉意，抿了抿唇。

钝痛在心口中缓缓蔓延，透进骨髓。

暮色如黛，山色深碧。

门扉叩响，萧凌璇隔着厚重的木门问道：“何人？”

萧暗霜的声音传出：“开门，是我。”

门扉歇开一条缝，萧凌璇带着些不确定小心往外瞧。

曾被他人这样骗过，萧凌璇打开门后，被那些人又是嘲笑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