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惟朝点点头。
“贾寒的风评很差,做过的坏事更是一经曝光人神共愤。你有机会为民除害,那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选择杀了他?”
“九年义务教育不是白上的呀,我没权力杀他,即便是他先杀了别人。”顾惟朝停顿了下,“我必须申明一点:我不想杀人。卢队找我应该也不是为了这种事。”
顾惟朝的态度让卢兴安确定了自己此前对前者的判断都是正确的,包括那一点若有似无的信任感。眼前的年轻人稚嫩的面容上有着与之不符的坚定。
“我们不会要求你做那种事。”卢兴安问:“贾寒所在的灰手帮你了解多少?”
“黑|社会。”
“我们希望你能偶尔帮我们解决一些困难。”
“当外援?”
“就是这个意思。”
“我答应您。”
“不再考虑一下?”
“您的风评很好。”
“多谢顾先生给我面子。”
他们加上好友,再次握手。
“如果有什么要紧的事,又联系不上我,可以找廖安,我拉个群,你们加好友也行。廖安就是带你过来的人。”
“我记住了。再见,卢队。”
卢兴安望着顾惟朝的背影,后者的手已经搭上休息室的门把手。
“等一下。”他突兀地开口。二人之间相隔十几步的距离,惨白的顶灯下青年的脸色显得有些不太健康,“我们之前真的没有见过?”
顾惟朝扶了扶眼镜,笑得温和且无奈,“我可是良民,来平水念大学,平时真没见您的机会。”他微微鞠躬,“我的队友还在等我。”
任卢兴安搜肠刮肚也找不到他见过顾惟朝的记忆,只能将这股熟悉的感觉归因于他与顾惟朝磁场契合。或者他的确在某时某地与顾惟朝有过一面之缘,可他年纪大了,记不起来了。
世界变了,总有人选择不变。卢兴安的出现使顾惟朝感到安心,使他知道这世上除了贾寒,还有卢兴安。他以为经历许多后他已经不是那个他。但今天他还是那个面对变化紧绷着弦的孩子。他害怕坏人更坏,担心好人不再。他希望好人永远比坏人多一点点。他愿意成为这一点点。
他终于明晰在他的世界中,他从未变过。
李向至也会认同他今天的答案吧?
队伍群里不断弹出新消息,闪烁的红点吸引了他的注意。哦,对。他今天还有一场团队赛。詹弈说他们在411等他回来。赢下这场后,随缘队还需要赢四场才能晋级下一赛段。
他怀着雀跃的火苗推开411的房门,猝不及防被按在玄关的墙上。
肖梦捏着顾惟朝的肩质问:“为什么不动手?他已经没血了啊!就差一下就能给那三十六个人报仇,那种杀人犯的命留着有什么用?!”
顾惟朝没因肖梦的不理解而愤怒。他平静的语气中带了些许恳切:“你也不要杀。杀人的感觉不好,一定不会好。”
“但贾寒——”
“阿梦你忘了,这不是游戏,是现实。”顾惟朝上前一步,“如果没有视野里无时不在的UI图标提醒你,我们的生活已经与以前截然不同,如果我们还有机会过回以前的日子,你会杀他吗?”
“会!我会!我当然会!”
“你会什么会?你不能会!不为自保不能杀人知道吗?这回你必须听我的。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选择杀人。这是最差的选项,只留给走投无路的人。杀人的感觉不好。一定不如你想象中痛快。”
肖梦被顾惟朝过激的反应弄得手足无措。老顾从来没有这么大声地吼过他。他梗着脖子,尽量让自己更高,好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惟朝,同时压制着内心的不安和疑惑。
他没撑过半分钟就败下阵来。他无法抵抗顾惟朝真挚的眼神。
“为什么?你之前分明不是这样的。你还问我贾寒该不该死。你明明也很想他去死。”
“阿梦…这是两回事。”顾惟朝略显疲惫的一声叹息让肖梦感觉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在电影、电视剧里看演员杀一个人是容易的,因为戏外无人死去。那演员为什么常含泪水?因为入戏。令一个真实的人走向死亡是困难的。只要你还是一个有良知的人,即便你杀死的人无恶不作,你也将背负他的灵魂活下去。”
肖梦的手垂下来,在身侧摇晃。
“阿梦。”顾惟朝握住他的双手,“一个人不好判断自己是一时冲动还是有了觉悟,所以我请求你、拜托你,答应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选择走上这条路。”
“我——”
“好不好?”
“…好。”肖梦回握住顾惟朝的手。他的头埋得很低。他不敢看他的眼睛。“我不会,你放心。”
“谢谢你,阿梦。谢谢你相信我。虽然你还不懂,虽然我祈祷你永远不会遇到需要你做出选择的情况,但要是真遇上了,你这么聪明,肯定能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