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兵权,臣愿为陛下暗中执掌。周将军虽勇武,却是外姓将领。臣愿成为陛下插入军中的另一把刀,替陛下看着南境三十万大军。”
皇帝指尖摩挲着玉扳指,示意他接着说。
“公主与周将军两情相悦,陛下是知道的。如今臣愿主动退让,既全了公主的心愿,也安抚管控了边关大将。用臣这残破之躯,换得陛下江山稳固,换得公主终身有托,岂非两全?”
皇帝的目光在韩清辞腿上扫了一眼,道:“你这腿伤倒是恰到好处。”
韩清辞面色不变:“陛下明鉴,张显行凶证据确凿。”
“朕知道。朕只是好奇,你做这一切,值得吗?就为了个老先生?”
“臣这一生从未有过半分私心。唯独此事,臣甘之如饴。”
皇帝轻笑一声:“好一个甘之如饴。”他执起朱笔,在奏折上划下一笔,“准了。”
韩清辞叩首:“谢陛下恩典。”
宣旨太监不一会儿就到韩府了,他用词委婉得体,还赐下诸多赏赐以作安抚。
皇家颜面保全了,韩家的体面也给足了。
韩宏接旨后,一个人在祠堂待了一天。出来时看着韩清辞,语气放得轻松:“不必多想,缘分强求不来。日后爹再为你寻一门合适的亲事。”
韩清辞端坐在轮椅上,垂眸应道:“儿子无事,劳父亲挂心了。”
韩宏看着他平静的脸,转身离去。有些话,说多了反而徒增伤感。他自己儿子,他了解,脾气倔强,心气高,就算与公主没有情意,因这个缘由和离,到底是难堪的。
韩琛推着兄长往书房去,穿过抄手游廊时,他俯身低语:“大哥,若是先生日后察此事并非巧合,该如何是好?”
轮椅停住了。韩清辞望着廊外开得正盛的山茶花,道:“她不会知道。即便知道,我也不会让她离开。”
安宁公主来了,她换回初到韩府的一身服饰,看着正在作画的韩清辞。
“如此费心费力,倒是让我渔翁得利了。”
韩清辞搁下笔:“公主多虑了。是韩清辞福薄,配不上公主。”
公主看了一眼他的腿,道:“多谢。”说罢转身离去,再未回头。
日头一点点西斜。书房里的墨迹都干了,熟悉的身影还没来。韩清辞放下卷宗,推动轮椅出了书房。
寻茶的房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时,见她坐在窗边,低头看着掌心出神。听到轮椅声,她抬起头,眼中蒙着一层哀痛,让人看不真切。
“怀瑾,我不傻。”
韩清辞推动轮椅上前搂着她:“先生别想那些徒增烦恼的事。”
寻茶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这腿是因为我,对吗?”
“不是。”韩清辞目光坚定而温柔,“天下人都知道,是张显卑鄙,张显伤了我的腿。这与先生有何干系?”
寻茶望着他。泪还在流:“我害怕......你对我越好,我就越害怕......是我害你成了这样......”
“先生在害怕什么?”韩清辞拭去她的泪痕,“若不是先生,我至今还是个自暴自弃的废人。若不是先生,我为国为民也做不了这许多事。若不是先生,父亲与我至今仍心存嫌隙。”
“先生做错了什么?先生什么都没做错。先生就是我的菩萨。是先生听见我心中的祈愿,来到我身边。”
“可是......”
“没有可是。”韩清辞打断她,“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甘之如饴。”
“先生,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先生愿意陪我吗?”
“......愿意。”
“几十年?”
“嗯。”
“几百年呢?”
寻茶从他怀里抬起头。韩清辞看着她,眼神认真。
“若我能活几百年,先生愿意陪吗?”
“怎么活?”他是人,最多不过百岁,妖最不怕浪费的就是时间,可人不能。
“总有办法。”韩清辞看着怀里眼神泛着怜悯的寻茶继续道,“先生是妖,我是人,但人间总有奇遇,总有法子。”
他察觉到自己说的太理想了,补充道:“就算没有,能陪先生几十年,也够了。”
寻茶眼泪涌了出来。
“傻子。”
“嗯。”韩清辞应得干脆,“我喜欢自己这般傻”
“你不怕吗?”
“怕什么?”
“我是妖......”
“妖怎么了?先生害过我吗?”
“没有。”
“先生害过别人吗?”
“也没有。”
“那有什么可怕的?在我眼里,先生就是先生。是教我读书、教我做人、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的先生。”
寻茶鼻子酸了。她埋进他怀里,闷闷地说道:“你怎么这么好......这么好。”
“我只觉得为先生做的不够多。以后我会对先生很好很好。”
寻茶破涕为笑:“这话我记着了,不许骗我。对我好,一直对我好。”
韩清辞温柔的笑了,俯身亲了亲她的唇角“绝不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