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晴好,韩夫人将一叠精心挑选的闺秀画像铺在花厅桌上。她笑语温和,说公主既去,正好另觅良缘,不拘正妻,纳一房良妾为韩清辞绵延子嗣也是好的。
韩清辞坐在轮椅上,看向庭外一株白茶花上,“母亲费心。只是南境未宁,陛下尚有倚重,儿子这般残躯,何苦耽误他人。”
韩宏反驳道:“南境?周将军上月刚传来捷报,三五年内都不会有大战事。便是纳妾,待她有了身孕,你往后也有个依靠,我与你母亲也能安心。”
“儿子并无此意。”
韩宏疑惑的看着他:“公主在时,你以政务繁忙,不敢得罪皇家推脱。如今公主已去,你仍百般推拒......”韩宏起身,浑浊的老眼盯着儿子,“你告诉为父,究竟为何?”
韩清辞不语,一阵穿堂风吹过,卷起几页画像。韩清辞沉默地为母亲拾起散落的画纸,动作从容的倒有些显得刻意回避。
这几年他不是没留心过。京中适龄的闺秀那样多,往来宴席上,也不是没人旁敲侧击地试探过口风。可儿子身边,连走得近些的女眷都没有一个。
原先只当他是心气高,或是政务繁忙顾不得。如今细想,才觉出不对来。
太干净了。
干净得有些不寻常。
一个离谱的念头从韩宏脑中升起。
“你......”韩宏手指指向韩清辞,“你莫非真有龙阳之好?!”
最后四个字,韩宏考虑到门外的仆从,他说得轻,但在花厅的三人都听见了。韩夫人手中的茶盏“哐当”落地,摔得粉碎。
韩清辞抬眸,对上父亲惊怒交加的目光,并未否认:“琛弟已为韩家开枝散叶,传承香火。如今,还有什么不够?”
这便是承认了。
韩宏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发黑,踉跄一步扶住桌沿才站稳。他指着韩清辞:“你......你竟真的......是谁?!”韩宏突然想到几年前民间谣言,与这些年自己儿子跟先生形影不离。“是苏清?难道是我......是我引狼入室,竟让他蛊惑你至此!”
老泪在他眼眶打转,“你可知这是何等丑事。你对得起韩家列祖列宗吗?百年之后,你有何面目入祖坟?!”
听到祖坟二字,韩清辞笑了。嘴角带着几分冷意:
“父亲可还记得,当年张家构陷,是谁在御书房前跪了三天三夜,保住韩家满门?”
“北疆瘟疫,是谁主动请缨,带着太医署的人深入死地?”
他捶打再无知觉的双腿:“儿子这些年,为家族、为朝廷,呕心沥血,直至残躯。扪心自问,从未愧对韩门。”
他直视父亲苍老的眼睛,觉得他问的问题可笑:“如此,还不够资格进祖坟吗?”
“可那是个男人!”韩宏低吼,额上青筋暴起。
“那又如何?莫说他是男子,即便他是妖,是鬼,我要他,也绝不更改。”
“逆子!”韩宏勃然大怒,一掌掴在韩清辞脸上。力道之大,让轮椅都向后滑了半尺。韩清辞偏着头,一缕鲜血自唇角淌下。
“好,好个龙阳之好!你是要韩家,还是要你那先生?”
“若祠堂不容,”韩清辞拭去嘴角血迹,“儿子可自立门户。”
“鬼迷心窍,真是鬼迷心窍。我现在就去将那老匹夫逐出府去,让世人都看看,他这为人师表,行的何等龌龊之事!”
“父亲尽可去做。只是届时,韩家的清名也要随儿子的名声一同扫地了。另外,若先生有半分损伤,儿子绝不独活。”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韩宏脸色铁青,对着门外厉声喝道:“来人,将这逆子给我押去祠堂!”
下人们一进屋,便瞧见嘴角带着血,跟气的满脸涨红的韩宏,虽是好奇也不敢多看,手脚麻利的将韩清辞推走。
祠堂内,韩宏手持家法藤棍,指着跪在列祖列宗牌位前的韩清辞:“给我打!打到这逆子清醒为止!”
下人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动。
“我的话,如今已不算数了吗?”韩宏怒极,“打!”
下人们犹豫的走到韩清辞跟前,低声道:“大少爷,得罪了。”
藤棍落下击在背脊上,韩清辞闷哼一声,双手撑地,他咬着牙,额上冷汗涔涔而下,硬是一声未吭。
一棍,又一棍。
衣衫很快渗出血色。韩宏铁青着脸,没有叫停的意思。
“砰。”
祠堂的门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