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
清晨的雨露还挂在叶尖上摇摇欲坠。
宁秋雨端坐在太师椅中,俯身轻轻吹走茶水上的浮沫,随后端起茶杯碰了一下嘴唇,水温正好,便低头放心喝了起来。
“怎么样?”宁秋雨放下茶杯,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沈听澜望着不远处那道挥汗如雨的瘦小身影,神情十分复杂,她亦放下杯子,许久才缓缓开口,“好吧,我承认。或许我是稍微那么看走眼了一点点。”
不过她很快又开始尝试为自己挽回面子,“但这也只能说明她能吃苦,可能吃苦又不意味着一定能成事。”
“赌吗?”宁秋雨从太师椅里探出半个身子,斜靠在桌上说道。
这一句话仿佛触到了沈听澜哪个开关,她猛地跳起来摆手拒绝,“我不赌,我再和你赌我就是傻子。”
回想过往大大小小上百次的赌约,哪次不是以她输得脸红心跳结束,若是让不明白实情的人瞧见,准得以为她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啧,没劲。”宁秋雨翻回自己的太师椅里,将折扇打开抵在额上遮挡阳光。
可没举一会儿她就手酸了。
宁秋雨不禁嫌弃地看向手中的折扇,并朝沈听澜投去一个鄙夷的眼神,为了不影响一旁练武的纪子雁,她压低声音道:“你个蠢东西,早和你说了不要加那么多玄铁进去,你是去锻扇子还是去打铁锤?”
“......那不是你说越结实越好嘛!”沈听澜被怼得哽咽一瞬,回过神后又立刻出言反驳。
宁秋雨无情戳穿她,“那我还让你把扇面做的薄如蝉翼削铁如泥,你怎么没按要求去做?”
“哎,你这人怎么无理取闹?”沈听澜撸起袖子就要和宁秋雨继续理论,“那是我不想吗?我就差给铁匠跪下来磕头了,可人家说了——做不了!那就是做不了啊!”
宁秋雨已有好几日都没见着0318,也不知它忙什么去了。
身边突然少了个可以随时揉捏的受气团子,宁秋雨一时间倒还有些不习惯。于是从账本那积累下来的火气,少不得要烧到其它人身上去,而沈听澜便是那个撞个正着的倒霉蛋。
“那不还是你的错。”宁秋雨摇摇扇子,完全不在意沈听澜越靠越近的脑袋。
每当这种时候,沈听澜就会严重怀疑起自己的眼光,她当时是怎么看上这么恶劣的家伙的?
见沈听澜忽然沉默下来,宁秋雨一时觉得无趣至极,她毫不客气取下发冠,躺进太师椅中闭目养神。
......真是麻烦死了。
宁秋雨烦躁地将发冠推远了一些,若非顾忌其它人的看法,她绝不会日日早起折腾这些麻烦的鬓发样式。
她揉了揉额角,手放下时不慎勾下了几缕碎发。
风一吹,几缕碎发便在额前轻轻晃荡,将那双若即若离的秋水眼衬得愈发神秘动人。
沈听澜直直盯着宁秋雨,眼睛几乎要黏到她脸上去了。
抛开其它事不谈,宁秋雨这张脸的确完美到无可挑剔。
每每被成功蛊惑的沈听澜认真端详着那张脸,很快便再次原谅了自己。
啊......当真是美色误人。
沈听澜虽然收起了其它心思,只是单纯用欣赏美好事物的目光来回扫视宁秋雨,而后评价道:“卿安,你说话有时候真挺欠揍的。”
宁秋雨挑挑眉,“所以呢?”
“不过你的脸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沈听澜托着下巴凑近看她。
宁秋雨的眼中流露出几分嫌弃,扇柄抵住对面贴过来的脸,“你现在看起来像个登徒子知道吗?”
未等她继续说下去,眼前忽然投下一片阴影,一道身形径直插进了正在交谈的两人中央。
被强行分隔开的宁秋雨有些懵,她抬头看向来人,唇边带出一丝笑意,温声开口,“殿下,怎么了?”
纪子雁望着她漂亮勾人的眼睛,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了拳头。
怎么了?
她一没注意,转头就发现两个人要贴到一块去了
果然是骗子,还说什么最喜欢她了。
纪子雁的手臂微微颤抖,好在刚披上的外袍袖子足够长,替她遮掩住了大部分的肢体情绪。
“老师,我练好了。”纪子雁垂眸对上宁秋雨的视线,语气平缓柔和,和平日里没有分毫差别。
宁秋雨估摸了一下时间,有些拿不准,于是便探身打算问问沈听澜的意见。
可纪子雁的动作很快,宁秋雨刚撑起身子,就被纪子雁双掌压在肩上按回了椅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