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时候，南城的叶子开始黄了。白霁寒把窗台上的植物搬回了阳台，让它们晒秋天的太阳。日光比夏天柔和了一些，照在叶片上，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

她每天早上给它们浇水，把大的那盆转半圈，把小的那盆往左边移一点。小的那盆薄荷长得很好，叶片密密匝匝的，边缘泛着一层深绿的光。新买的那盆也长得挺挺的，没有蔫。多肉边缘那层粉光在秋日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

下午她坐在书桌前，把那本浅绿色笔记本翻开，写几行字。她写今天叶子开始黄了。她写窗外的树上有几片叶子已经落了。她写大的那盆薄荷又长了一片新叶。她写完之后合上笔记本，走到窗台前，伸手碰了一下那片新叶，指腹轻轻按了一下。

她去河堤的时候带了一件薄外套。风比夏天凉了，河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她走到老柳树下面，蹲下来看那株四叶草。它还在，叶片边缘开始有一点发黄了。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把外套裹紧了一些，沿着河堤走回家。

冬

十二月的时候，南城冷了下来。白霁寒把四盆植物都搬到了室内，放在暖气旁边。她把大的那盆薄荷放在最暖和的位置，小的那盆放在中间，新买的那盆放在旁边，多肉放在最靠里的位置。四盆植物在暖气旁边并排立着，叶片在暖光里安静地绿着。

她每天早上给它们浇水。冬天浇水浇得少，土干得慢。她浇完水之后会碰一下小的那盆的新叶，指腹轻轻按一下。新叶还在，颜色比秋天的时候深了一些，边缘没有卷曲。她碰完之后把手收回来，站在窗台前看一会儿。

下午她坐在书桌前，把那本浅绿色笔记本翻开，写几行字。她写今天下雪了。她写窗外的树上积了一层薄雪。她写大的那盆薄荷还在绿着。她写完之后合上笔记本，走到窗台前，把四盆植物又看了一遍。

她去河堤的时候穿了厚外套，戴了围巾。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柳枝光秃秃的，在风里轻轻摇着。她走到老柳树下面，蹲下来看那株四叶草。它还在，叶片在冬天里收紧了，边缘卷曲着，颜色从绿变成了暗绿。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触感凉而硬。她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围巾裹紧了一些，沿着河堤走回家。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面朝窗台的方向。月光从窗户外面漫进来，落在四盆植物的叶片上，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泽。她在想，这是林许昕走后的第一年。春夏秋冬，四盆植物从阳台搬到室内，从室内搬到阳台，又搬回室内。她每天早上给它们浇水，把大的那盆转半圈，把小的那盆往左边移一点。她碰一下那片最小的叶子，用指腹轻轻按一下，确定它还长在那里。她做这些，每一天。她答应过她。她做到了。

窗台上的四盆植物在月光里安静地绿着，叶片在暖气片微弱的嗡鸣声里轻轻摇着。她在黑暗里闭上眼睛，听着窗外夜风穿过树梢的声响。第一年过去了。还有第二年、第三年、很多年。她会继续浇水，继续转花盆，继续碰叶子。她会继续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