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的品种很多，不过最近买芍药的人也多，大有供不应求之势，坐地涨价于他而言都是小事。但他走遍了花市，凡是较为名贵的品种都已预定了主人，他不想将就，正准备用些手段。还好在这之前他终于在地处偏僻的一家宅院外见到了一簇芍药，美丽得动人心魄，红白的花瓣像流下来的云彩。

这样的芍药本就名贵异常，是这家主人为上巳节准备的，自然不肯割爱。他花了很大一笔钱财，才求得主人分他几株，等上巳节那日来摘。

元歌几乎能猜到西施要是知道他花了怎样一笔钱买这几株芍药，会怎样讶异地睁圆眼，肯定在心里悄悄数落他不如把这笔钱直接给她。

他微不可闻地弯唇，道：“这不一样。”声音很轻，消散在夜风里，不知道说给谁听。

傀儡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被他掐断了那段魔道力流动的丝线。这个傀儡是他最成功的作品，因为他有部分自己的思想，有时候甚至比他还刻薄几分。他大概知道傀儡要说什么，但他在上巳节前，不想听到任何刻薄的言语。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勇气就是这样，有时候是不能经历挫折的，哪怕是言语上的奚落也不行。

上巳节那天，元歌早早去摘了芍药，主人家的花农睡眼惺忪地帮他装点花束，忍不住调侃:“哪家的小娘子这个点出门踏青呢？”

元歌低头看着花束，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花农看着他接过芍药过分轻柔的动作，只觉得这个少年腼腆谨慎过头，便不再调侃，交代了他几句就准备睡自己的回笼觉。

元歌走在西施院外的那条小径上，刻意放缓了脚步，他还没有想好要怎样开口。虽然知道西施这个时间肯定没有起床。

她有什么事情是不清楚的呢？这个诘问突然浮现出来。是啊，只要他有行动，她几乎都知道他要做什么、是为了什么。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所以，他没必要踌躇。

早上的清风令他的脚步都轻快起来。

可这股清风很快被眼前的一幕化作冰冷的湖水，将他兜头浇得手脚冰凉。无论早前做了怎样的准备，她拒绝也好，装傻也好，他怀里捧着视若珍宝的芍药也好，都是徒劳。

少女和背对着他的少年在院前轻吻，眼神迷离，脸颊绯红，手里拿着一束粉白的芍药，刚刚还环绕着他的清风，现在见风使舵般掠过拥吻的情人，花瓣轻落在少年们的脚边，与少女粉色轻晃的裙摆相得益彰。如此相配。如此般配。

那莫须有的、将他兜头淋湿的冰冷湖水，似乎突然有了温度，缓缓顺着他的眼尾滑下，滚烫。元歌从来不知道心能这样痛，他觉得心里扎满了芍药的花刺，静静地、绝望地流淌着鲜血。

他早就知道，他早就明白。现在还在拥吻的两人毫无芥蒂，他们坦诚相待，他们水到渠成。

他那点可怜的幻想从头至尾只是镜花水月。

勇气只能一鼓作气，元歌早就想好了怎样重振旗鼓，但他没想到，这个挫折太大了，甚至连衰竭的喘息过程都不给。

红白的芍药落到地上，像坠落的霞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