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下的雨下得总是没有道理、不识时务，天气既不管前几日还因上巳节缠绵躁动的有情人，也不管上一场雨好像还没过多久，这场雨便又淅淅沥沥地下起来了。

西施的生活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不过这次的雨天确实突如其来，她没做什么准备，看着路上行人渐少，不得已早早关了店铺。她翻出上次晾干的油纸伞，将裙边卷起来，撑着伞迈入雨幕。

还没走两步，迎面遇到了几日不见的元歌。她看到不远处低着头的少年披着蓑衣，戴着斗笠，被风吹斜的雨丝打湿鬓前的长发，衬出有些苍白的清俊面孔。

西施并不知道上巳节元歌为她做过怎样的事，她只是觉得他现在看起来很脆弱，未免有几分担心。

“师哥！”她喊了他一声，撑着那把竹青色的伞朝他走近，想要为他遮挡一些，“你也是要回学院么？与我同行吧。”

少年闻声抬头，苍白的脸神情冷淡，带着几分凉意的眼神略过她的脸，然后匆匆走了。

没有停顿，没有他惯常的那种礼节性的微笑。

这种冷漠让西施顿在了原地，她觉得奇怪，毕竟曾经他们不算相熟的时候，他都对她保持着温和的态度，可刚才的行为，几乎算得上非常失礼。

她或许应该追上去问清楚，但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千机牌的风靡程度在她意料之中，接踵而至的是很多运转方面的问题，她的铺子毕竟太小，也并不主要做娱乐生意，如果要尽快解决，她就得找个成熟的店家。

继西施上次拒绝了赌坊关于武道大会的邀请之后，他们又因为千机牌频繁对她献殷勤。说实话，如果是之前她认识的那个东家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只是现在这位……武道大会是她自己找上门据理力争得来的机会，而千机牌则是显而易见的香饽饽。这些似乎都说得通。尽管是和刻板印象里的商人如出一辙的市侩、贪婪，但或许是出于某种直觉，她总觉得那位新东家有几分奇怪。

她已经物色了几家，还是觉得不放心，现在先做起筹备工作，打算等武道大会结束后她再一一考察。虽然谈不上焦头烂额，但若说是闲暇，却也没有。师哥的事情暂且搁置吧。西施想。他的心思总是有些沉重，她得等有空了思考过再说。

那天的匆匆一面像过眼云烟，之后的日子里除了大课，她与元歌再也没有见过面，即便是在课上遇见，他似乎也没有要和她攀谈的迹象。仿佛回到了更久之前的平淡生活之中。

东方曜这几日要安稳得多，虽然话痨的本质不改，但也很少给她添麻烦，他似乎对待武道大会很认真，一心精进技艺。

不是每堂课东方曜都能如愿与西施邻座的，就像之前元歌也坐过她的旁边，这日挨着西施坐的是一位活泼些的师妹。这位师妹似乎非常喜欢她，征求过她的意见之后轻轻挽上她的胳膊，上课也要紧贴着她坐。

其实像这样的小师妹她在稷下时常能遇到，西施在稷下学院的受欢迎程度还是挺让她意外的，虽然她有心经营，但毕竟精力有限。她当然享受这点来自许多人的喜爱，于是对小师妹十分和颜悦色，惹得前面的东方曜都偏头不满：“夷光，你对我不是这样的。”

西施忍不住想笑，她觉得自己对东方曜还是挺好的，但也没说什么反驳的话。

小师妹在他们俩身上来回打量几圈，眼神染上一点暧昧和羡慕，突然好奇地发问：“师姐，你前几日上巳节和他约会了吗？”

西施没想到她突然问起上巳节的事情，刚发出“嗯？”的音节，东方曜却猛地干咳几声，反应有些激烈。

这方的动静惹得夫子不悦地瞥视，西施立即正襟危坐，想与夫子对视以表明自己认真听课的态度。然而还不等触及夫子审视的目光，猝不及防对上了来自前方元歌的双眼。

那双眼很平静，就像是被动静吸引、不带情绪。

西施也平静地回望。

少年的眼神很快收回，长长如羽般的眼睫轻轻垂落，之后才又转回身去。西施的视角里，可以看见他微微绷起的唇角。

西施叹了口气。被旁边的小师妹听到，不知道为什么，小师妹刚才还缠着她喋喋不休的话语顿了顿，转而沉默起来，像是在思考。

半晌，小师妹沉吟道：“人之常情。”

西施：“？”

武道大会如期进行。

西施趁着人流聚集，又将千机牌宣传出去，借着诸如“长安潮流，大城风尚”之类的噱头，赚得盆满钵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