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施还记得武道大会前元歌对她微妙的态度，结合他有意掩藏但还是流露出的一丝低落情绪，她猜测他们之间或许产生过某种误会。

这点芥蒂对西施来说轻若浮羽，但对于师哥，恐怕重如千钧。这种截然不同的态度其实也不能代表什么。尽管他们之间情感的流向并不对等，用来做论据有失偏颇——但喜爱这种情感，是因人而异的吧。谁能毫不犹疑地回答，爱应该是宽容还是狭隘呢。

将她锚定在此的，除了和他交握的手还有什么呢。如果不是喜欢，又能是什么呢。

只是元歌没有开口提及的打算，而赛事在即，她不便再分出心思去想。反正他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去解除误会。

……

经过昨日的筛选，能留到今日上场的学子就不会好应付，西施心里有数，不强求结果，只是魁首将要在今日决出，武道大会已临近尾声，针对她的那场阴谋却毫无踪迹。

稷下的能人异士太多了，她不是特别惹眼的那一个，却被人盯上了，为什么？因为她令人眼红的资产吗？

也许对于夫子们来说，这不过是一场庸人自扰的闹剧，才没有制止并任其发展么？

她的疑问太多了，在庄周那里又总是得不到答案。从很久以前开始，关于一切问题的答案，他总想让她去梦里寻。可是一到梦里，过往的阴霾就无孔不入，冰冷地蚕食她。

庄周应该是想让她直面过去、直面自己，这份好意她早已领会，可她的心，已经足够坚韧到对以前的一切都不畏惧、不在意了吗？她从未做好准备。

过去？

思想蹁跹之间，西施的头脑忽然清明，她摸到手腕上紧缠的薄纱。浣纱似有所感，拂过她的手心。

原来如此。

“晋级赛——第六场！”

“西施对胡意——！”

有些陌生的名字……西施抱着臂支起下巴，走向擂台，步伐不紧不慢。这不是说明她有多么从容不迫，她只是还在思考，应该将计就计还是避免风险速战速决？赢也好输也罢，总之不能将自己置身危险。

她将目光挪向对面。对手是个面生的少女，许是今年新收的学子。那少女腰间缠着软鞭，听到比赛的呼叫，很快就轻盈地翻身上了擂台，神色清凌凌的，看起来似乎不太好相处。但她对于西施的迟疑却闭口不言，并未催促。

西施不好叫对手多等，浣纱倏忽向前延伸展开，她足尖轻点，在纱面上留下一道淡粉的莲印，借力跃上擂台。浣沙也随她上台的动作翻飞着收回，乖顺地跟在她身后，再次缠上她的手腕。

她微微侧身，用她习惯的起手式，墨色的长发被魔道力掀起的暗流吹乱，在她面颊前飞舞，她朝这位师妹轻轻颔首，微笑：“胡意师妹，请赐教。”

“师姐请赐教。”少女也朝她点了点头，神情没什么波澜，语气也平平。

担任裁判的师兄见她们已经做好准备，大声宣布：“比试——开始！”

软鞭和丝带有些异曲同工之处，她们过起招来有来有回，一时竟纠缠难解。

元歌其实很少看见西施真正动手的模样，以往切磋，她总要留三分余地，无论对手强弱，无论结果输赢。明明这场大会对于西施来说，跟平日里那些切磋没有什么不同，她同样不在乎胜负，却几乎拿出了全力。

袭来的软鞭堪堪擦过西施的手臂，她令丝绦将这股力量化解，终于意料之中地感觉到一丝熟悉……关于眼前这个名为胡意的少女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名字、面容、声音、身形甚至说话的方式。唯独这个进攻的方式，凌厉不留情面，与西施的攻击技巧大相径庭，让她终于想起来一个人。

要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才能将自己置身险境呢？面对这样的对手，她竟有些漫不经心。她一改风格，用进攻做防守，浣纱随心变幻得坚硬如铁，一场博弈似乎才正式开始。

在西施第三次用纱逼近对手的脸庞时，这位对手冷峻的神情终于流露出一丝笑意，一声叹息或是嗤笑，少女猛地逼近西施，在她抬手抵挡时听见少女低低的轻语：“师姐……不，夷光，你还是这样，擅长制造让人不愉快的小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