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戾坐进车里才后知后觉,他把沈晏给忘了。
“小戾,少爷呢?”
江戾一边玩开心消消乐一边回答:“不知道,在后面吧。”
“听说你这次考试考得很好哦,沈总和太太可高兴了,今儿晚上赵姨做了一大桌子菜,说是祝贺你让我早点来接你和少爷回家呢!”
江戾其实觉得没必要,只是一次开学小测验而已,他也猜到了是付文锦的主意,想和他拉近关系。江戾叹了口气,付文锦这样热情他实在是无法适应。
康叔看了一眼手机,说:“要不你给少爷打个电话吧,我今天停的这地儿不能久停。”
“我没他电话。”
“那你给他发个消息。”
江戾无辜的眨眨眼:“我也没有他微信。”
康叔:“……”
康叔尴尬地笑了两声:“你们同吃同住好几天了,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吗?”
都没说过几句话,加上联系方式两人也是对着对话框大眼瞪小眼吧!江戾耸耸肩,说:“我俩没什么好聊的。”
“那不行啊,好歹你们也是住一个屋檐下的兄弟,再不济也是同学,联系方式都没有以后有事儿都找不到人帮忙。”康叔一边说,一边打开微信,“我们少爷是冷了点,但人还是很好的。”
“我把少爷的微信推给你了,你加一下吧。”
要他加沈晏的微信?那不是就又把他的面子按在地上摩擦吗?!绝对不可能!
“康叔,要不你给他发消息吧,我这好友申请通过都还要时间呢。”
“我已经发了,你赶紧把微信加上哈!”
“……”
“快点啊,我看着你加。”
江戾扭捏了好久,抵不过康叔的软磨硬泡,咬着牙点了好友添加申请。
“哎——这就对了!年轻人做事儿不要拖拖拉拉的。”
江戾生无可恋的点头,开心消消乐都瞬间不香了。几分钟后沈晏来了,江戾假装玩手机,看到沈晏坐进后座,他忍不住从后视镜瞄了他一眼。
沈晏看过来,江戾瞬间收回目光,心脏怦怦跳。
车子启动,江戾一路上都在提心吊胆,沈晏还没有通过他的好友申请,按理说他应该看到了。不管他看没看到,江戾现在只乞求他不要在车上看手机。车里就那么一丁点儿大,要是知道了他就可以去死了。
“少爷,刚才小戾给你发的好友申请你通过了没有啊?”
“……”
OK,他可以去死了。
江戾努力控制表情,急道:“我那是!我是…我是因为康叔让我给你发消息,我说我没有你微信他才让我加你的。不是我主动要加你的你不要误会!我没有违规!”
沈晏嘴角微微上扬,很快又下去,也不知道是何意味。
江戾在心里骂了一句:妈的!又被看扁了!
江戾在心里一路骂骂咧咧的回了沈家。江戾一下车直奔电梯,和沈晏待在一辆车里已经很让他窒息了,他可不想再和他进同一个电梯!
一进电梯他就狂按楼层键,在门要合上的时候他舒了一口气,抬头和对面站定的沈晏对视。
沈晏的眼神一如既往地冰冷,可这一次江戾好像从他眼睛里读到了一丝……愤怒?
江戾打了个寒颤,强迫自己不去想沈晏最后的眼神。
到了家,一开门就被沈荞扑了个满怀,江戾手足无措的,想回抱住她,沈荞一看是他噘着嘴跑开了,独留江戾一个人尴尬的站在门口,默默放下双臂。
“站在门口干嘛?”身后传来沈晏淡淡的声音。
江戾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换鞋。
“哥哥!哥哥!”沈荞抱着沈晏大腿撒娇,“哥哥你陪我搭积木好不好?”
“我没空。”
“哥哥~你就陪陪我嘛~那要不然陪我看小猪佩奇好不好?哥哥就坐在我旁边,我自己看动画片,绝对不打扰哥哥。”
沈晏扒开她的手,往客厅里走,沈荞也不放弃,一直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
原来不喜欢后妈,也会连带着不喜欢后妈给他生的弟弟妹妹,以及后妈原家庭的孩子。
江戾一边感慨,一边佩服沈荞的毅力,这些天来他就没有见过沈晏对沈荞露过一个笑脸,他好像对所有人都是一张冰块脸。江戾转念一想,他好像对自己笑过,不过那肯定是嘲笑。
赵姨把最后一样菜端上桌,笑道:“先生,太太,可以吃饭了。”
“好。”付文锦笑着答应,冲还在抱着沈晏撒娇的沈荞招手:“荞荞,来吃饭了。”她又看向沈晏和江戾,“小晏和小戾也快来坐下吃饭了。”
沈荞咕咚咕咚跑过去坐下,激动地拿起筷子敲碗:“吃饭!吃饭!吃饭!”
“荞荞,不许敲碗!”付文锦瞪了她一眼,“没规矩。”
沈荞瘪瘪嘴,乖乖的放下筷子。
沈新华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江戾和沈晏都坐好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江戾坐在沈晏对面,他不敢抬头和沈晏对视,他能感觉到沈晏身上的低气压,从车上一直延续到现在,像一团化不开的阴云。
“小戾,听说你这次数学考了满分?”付文锦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问,语气里带着欢喜,“你们班主任在家长群里都点名表扬了,说你是最让她惊喜的学生。”
“运气好,题目刚好都会做。”江戾接过菜,中规中矩地答。
“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谦虚。考得好就是考得好,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沈新华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江戾碗里,语气温和:“你在原来的学校成绩就好,转到二中又适应得这么快,确实是天才。”
江戾低头扒了一口饭,含糊地应了一声。他不习惯这种被两个人同时夸奖的场面,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什么转折。
果然,沈新华话锋一转,看向沈晏:“沈晏,你这次怎么考得这么差?人家江戾之前读的镇中,才来几天就爬到你头上去了,丢脸不?”
沈晏没理会他,自顾自的吃饭。
“你和江戾在一个班,又是住在一个屋里的兄弟,以后一定要互相帮助,他刚来临江不太熟悉环境,星期天可以多带他出去逛逛,你是哥哥,要多照顾一下。”
沈晏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嗯。”
就一个字,冷淡得像在敷衍。
付文锦看了沈晏一眼,又看了看江戾,笑着打圆场:“对了小戾,在学校交到新朋友了吗?二中的孩子都挺优秀的,你性格好,应该很快就跟大家熟悉了吧?”
“交了。”江戾笑了笑,“他挺热情的,叫钱鑫,人很好。还有我同桌,是个女生,数学也很好,就是有点无理取闹,不过她对我也很好。”
“那就好。”付文锦松了口气,“刚到一个新环境,有朋友带着会适应得快一些。”
“不止这两个吧?”沈新华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小戾长得帅成绩又好,到哪儿都受欢迎。沈晏,你说是不是?”
餐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江戾夹菜的手停在半空,下意识地看向沈晏。
沈晏抬起眼皮,目光越过餐桌,不偏不倚地落在江戾身上。那双眼睛还是冷的,但冷里面又裹着一点别的什么东西,如同冰层下面流动的暗河。
“是。他在学校的确……很受欢迎。”
江戾心里发毛。怎么感觉沈晏说这话味道怪怪的?
“我就说吧。小戾性格随和,跟谁都能处得来。沈晏,你这一点要多跟小戾学学,别整天板着张脸,跟谁都欠你二百万似的。”
沈晏没说话,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你看看你,从进门到现在说了几句话?”沈新华的语气渐渐沉了下来,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你付阿姨问你学校的事儿你爱答不理的,让你照顾一下小戾你也敷衍了事,你这是什么态度?”
“新华。”付文锦小声叫了一句,眼神里带着劝慰。
“我说错了吗?”沈新华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有些不满,“十七岁的人了,基本的礼貌和家教总该有吧?你妹妹都知道叫人,你倒好,进门到现在叫过人吗?”
沈荞被这突如其来的低气压吓到了,筷子上的菜掉在了桌上,怯生生地看着沈晏。
“行了,吃饭吧。”付文锦出来打圆场,给沈新华盛了一碗汤,“孩子刚放学回来,累了,你别一吃饭就说教。”
沈新华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脸上的不悦还是很明显。
沈晏坐了几秒,突然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我吃好了。”
“小晏,你才吃了几口——”付文锦的话还没说完,沈晏已经转身走了。
沈荞小小声地说:“哥哥是不是生气了?”
“吃饭,别管他。”沈新华沉着脸,夹了一块鸡胸肉放到沈荞碗里,“惯的毛病。”
付文锦叹了口气,看了江戾一眼,欲言又止。
江戾低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