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戾站在客厅,看着沈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闷得喘不过气来。
付文锦疲惫地拢了拢散到脸颊的碎发,把碎发拢到耳后,看向江戾的眼神里没有责备,满是担忧。
“去哪儿了?”
“我回青襄了。”
“回去干什么?”
“外婆脚崴了,我回去看看。”
“为什么不和我说?为什么请假了不告诉我?”
客厅里一阵沉默。
他不能让付文锦知道江启全找他了,不想让他再和付文锦有关系。告诉她只会让她担心,他早就做好了回来被她责骂的准备,宁愿被她骂一顿,也不能让江启全继续骚扰她,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
“小戾,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江启全让你回去的?”
付文锦这么聪明,又怎么可能瞒得住她呢。
“不是。”江戾最擅长的就是面不改色地撒谎,这是他多年练出来的本领,没想到现在竟然用在了自己亲妈身上。
“就是外婆脚受伤了,没人照顾,我回去看看她。集训不能请假,我好不容易才说服李主任批假。而且,你最近挺忙的,我怕把外婆受伤的事告诉你会影响你工作,外婆也不让我告诉你。”
付文锦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捂住嘴,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
“妈……你真是……”付文锦伸手把江戾抱在怀里,“小戾,你应该告诉我。我是你妈妈,你知不知道我一天都打不通你电话,又不知道你去哪里了我有多担心?这些年我亏欠了你们太多,我没能给你外公尽孝,我希望接下来的日子你和妈都能平平安安的,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江戾回抱住她,脑袋埋在付文锦肩窝里噙泣,付文锦边拍背安慰他,边柔声道:“我希望你以后能相信妈妈,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告诉妈妈好吗?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还有沈家,我们都爱你,希望你也相信这个家,也爱这个家好不好?”
江戾哭得身体都在发抖:“……好。”
“行了,别哭了宝贝,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想想明天怎么跟李主任解释吧。至少你还请了假,小晏一声不吭的就跑了,李主任担心得不得了,每隔一个小时就打电话到家里来,把你沈叔叔气得不行。你和小晏关系好,也安慰安慰他,他爸爸也是太担心他了才忍不住打了他。”
付文锦说完叹口气,”不过这父子俩的关系一直都是这样,但小晏确实错了,这还是他爸爸第二次生这么大的气。“
江戾垂眸,那沈新华第一次生大气就是把沈晏的耳朵打聋了。和沈晏相处下来,江戾发现沈晏表面上一副冷漠厌世事不关己的样子,其实骨子里倔得很,那种埋藏在冰层下面翻滚的湖水总有一天会破冰而出,淹没所有。
江戾越来越好奇,沈晏是因为什么事情才和沈新华大吵关系僵硬到现在,以及他冰层之下的不易被人窥见的内心。
付文锦回房间后,江戾在客厅站了一两分钟,上了楼,正准备回房间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快步走到沈晏房间门口。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起手,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来来回回好几趟,最后还是没有敲门。
他转身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把书包丢在地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沈晏发了一条消息。
不知道:疼不疼?
消息发出去,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江戾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疼不疼”两个字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没有“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也没有小红点。
他把手机扣在身边,仰面躺着,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沈家的天花板很白,很大,什么痕迹都没有,不像外婆家那间小屋,房顶的那些椽子有些年头了,发黑、开裂,到了下雨天还会有几处漏雨。
手机震了一下。
江戾回神,猛地翻过身抓起手机,屏幕亮起来,是沈晏的消息。
冰块:还行。
江戾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来来回回好几遍,最后只发了一个字。
不知道:哦。
发完了又觉得这个回复太冷淡了,像是不关心,他又打了三个字:对不起。
还发了一长串黄豆哭泣的表情包。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冰块:又不是你打的。
不知道:但你是为了找我才出来的。
江戾咬了咬嘴唇,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不来找我,就不会挨打。
这次沈晏没有立刻回复,对话框里“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好几次,然后又消失了。过了快一分钟,消息才发过来。
冰块:我来找你是我自己的决定,跟你没关系。
江戾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脸。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把被子从脸上扯下来,伸手够过手机,点亮屏幕。
沈晏发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下次我还会这么做。”
第二条:“你打算一直不看?”
江戾盯着那两条消息,弯了弯嘴角。
不知道:已读。【吐舌小猫jpg.】
江戾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没睡上几分钟,他又把脸埋进枕头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完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沈晏。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傻×的人了,被人打了要沈晏来救,受伤了要沈晏来包扎,哭了还要趴在沈晏肩膀上哭。现在好了,连睡觉脑子都屏蔽不了这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