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回学校就被李国辉叫到办公室“喝茶”。
“沈晏!你胆子大了?假不请,电话不接,短信也不回,我还以为你被人贩子拐了呢!我打了多少电话,你爸打了多少电话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晏冷静道:“手机没电了。”
“没电了?充电器是摆设吗?你出门不带充电器的?”
“忘带了。”
李国辉被他这不咸不淡的态度气得拍桌子,玻璃杯里的水荡起好几圈涟漪。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成绩好就可以为所欲为?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稳拿第一了就可以不把集训当回事儿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跑?”
沈晏沉默了两秒,侧头看了江戾一眼。
江戾疯狂给他使眼色,示意他把错全推到他身上。沈晏收回目光,面不改色地说:“心情不好,出去散心。”
李国辉深吸一口气,把自己从爆炸边缘拽了回来。沈晏这孩子沉默寡言,在遇到江戾之前也不和人交流,这样的孩子成绩越是好,越是表面平静,就越容易出现问题。
“那你说,该怎么办?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你爸爸交代?”
江戾正想说要不您罚我们写检讨,沈晏抢在他前面说:“是我的错,您想怎么罚就怎么罚,我都认。”
“行,这可是你说的,既然你们心情不好,那我这个做老师的就帮你们调理调理心情。”李国辉从抽屉抽出两沓崭新的卷子,“还有五天就要比赛了,胡黎和周勇峰做一套,你们做两套,竞赛之前做完,一道题都不许错。”
江戾看着面前的那两沓卷子,觉得自己的人生一片灰暗。离竞赛只剩五天,就算不吃不喝不睡,要做完这么多卷子也得脱层皮。
江戾还想为后面的黑暗日子争几分光亮,沈晏说:“好。”
江戾:“……”
好个屁!这么多卷子你自己做去吧!
出了办公室,江戾盯着天空飘着的几朵薄云叹息:“我不想活了。”
沈晏弯唇,说:“那我陪你一起死。”
“……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嘛!”
“那我帮你做。”
“瞧不起谁呢,不就是两套卷子吗,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题王速度!我肯定比你行!”
接下来可谓是生不如死。江戾感觉自己的生命被切割成了两个部分:呼吸和做题。他的手几乎没停过,中性笔换了一只又一只,草稿纸换了一沓又一沓。
沈晏比他更恐怖,他做题的速度比他还快,两套卷子一共四十八张,外加正常上课要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他两天就刷了三分之二。
江戾严重怀疑沈晏不是人。不仅做得快,还一题没错。
“沈晏,你不会是机器人吧?”江戾忍不住戳了戳沈晏的胳膊问,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江戾连打了好几个哈欠,见沈晏还速度不减的刷题,终于按耐不住心底的疑惑问。
沈晏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角,说:“是不是我速度比你快?”
“搁这两天你跟我比赛呢?”江戾笑起来,“还说我幼稚,你不也一样?”
沈晏淡淡笑了,说:“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虽然沈晏说这话味道怪怪的,但江戾还是佩服的冲他竖了个大拇指:“你赢了。”
江戾站起来,揉了揉发酸的后腰,“大哥,该睡了,明天还有一天的课呢。”江戾说完就直挺挺的倒在床上,很快被子里就传来微弱的呼吸声。
这几天江戾和沈晏一起刷题刷到半夜,也不管是谁的房间就这样一起睡了两三天。
沈晏把江戾翻了个面,给他盖好被子,也关灯上了床。
比赛前一天晚上,沈晏说什么也不让江戾和他一起睡。
江戾赖皮坐在沈晏床上不肯走,江戾这辈子也没做过这么丢脸的事,可他不弄清楚心里的事他睡不着,他总觉得沈晏不对劲,可能会做曾经不好的事情。
“为什么?”江戾脸烧得慌,还是硬着头皮问:“之前都能睡,今晚怎么不行?”
沈晏深吸一口气,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手臂,“我……”“我”了半天,沈晏也找不到个理由拒绝,只好说:“江戾,黏人也得有个度。”
“谁他妈黏人?!”江戾红着脖子站起来,“我是怕……你之前在开学考的时候躲在杂物间里割腕,我怕你又会那样。”
沈晏没想到江戾会记得这件事,还一直记得现在。
别看沈晏常年霸榜年级第一,他的第一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刀痕下诞生的。他有很严重的考前焦虑,每次考试的前一晚他都要把自己关起来伤害自己。只有疼痛才能减轻他的焦虑,他的恐惧。
“可我害怕。怕没考好,怕让人失望。”
“没考好又不是你的错。”江戾抓起他的手,看着手臂上狰狞的疤痕,心里一阵酸楚。“也不该伤害自己,总之,今天晚上我就睡这儿了,别想甩了我。”
江戾拉着沈晏上床,也不管沈晏愿不愿意,干净利落的给他盖上被子,关灯躺在他旁边。
江戾抓着他的胳膊还不够,怕他半夜起来,凑上去手脚并用的把他箍在怀里。
沈晏无奈笑笑:“有必要这样么?”
“有,怕你趁我睡着干坏事。”
沈晏低笑一声,手也按住江戾抱在他腰上的手臂。
“那你可要抱紧了,别让我跑了。”
江戾心跳快了一拍,心里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他尽量把沈晏想象成袁吉,他以前经常和袁吉这样抱着睡,和好兄弟这样抱着也没什么的吧?
江戾这样想着,心里那股感觉渐渐消失了,困意上来,不知不觉就靠在沈晏肩窝睡着了。
沈晏偏头静静地看着他,从来没有觉得哪一天晚上有今天这么安心过。他忍不住靠近,嘴唇轻轻贴在江戾的额头。
窗外虫鸣声渐起,星光漫天。
十月十三号,竞赛日。
考场设在临江一中,李国辉把两人送到校门口,挨个儿叮嘱了一遍。轮到江戾的时候,李国辉的表情复杂得很,既想唠叨又怕影响他考试,最后憋出一句:“好好考。”
江戾郑重地点了点头。
李国辉又转向沈晏,说:“你也好好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