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的跑不了,该躲的躲不掉。
除夕这天,成荣秀起得比以前还早,灶台上蒸着腊肉香肠,满屋子都是年味。
昨晚付文锦打电话说他们今天早上出发,中午前后能到。他把手机翻来覆去地看,消息列表安安静静的,只有袁吉发来的几句垃圾话。
这七天,沈晏像是突然从他的世界消失了一样,没有给他发过一条消息,若不是昨晚接到付文锦的电话,他都会怀疑在沈家的这几个月是不是自己的一场梦。
他穿戴整齐就出门:“外婆,我去村口接他们。”
“行,外面冷,你多穿件衣服。”
“知道了。”
出门冷风飕飕地钻进江戾的衣服里,他打了个喷嚏,把围巾又绕了一圈,踏上两边长满野草的土路。
村口的老槐树下坐了几个大爷在打牌,有几个小孩在路边放鞭炮,噼里啪啦地响。江戾打了个招呼,走过去自来熟地和那几个小孩聊天,教授他们自己小时候玩鞭炮的新奇方法。
把铁碗盖在上面炸上天,把鞭炮摆成五角星连环爆,最有意思的就是炸牛粪。
看着那几个小孩沾满粪点的脸,江戾不厚道地蹲在地上笑。
笑得肚子痛了,远处传来一声甜甜的呼喊:“小哥!”
江戾回头,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停在空地,付文锦牵着沈荞站在车边远远地冲着江戾笑。沈新华也从副驾驶下来,走到后备箱拿年货。
江戾眼睛盯着后车门。
沈晏推开门下车,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脖子上宽大的蓝色围巾遮住了大半边脸,只露出一双清冷幽深的眼睛。他朝江戾的方向看过来,目光交汇的那一刻,江戾心跳漏了一拍。
沈荞先扑上去,江戾笑着把她抱起来。付文锦看他冻红的耳朵,问:“怎么跑来接我们了?外面这么冷,脸都冻红了。”
“刚才玩了一会儿,还有点热。”江戾对付文锦说,眼睛瞟了一眼沈晏,“就是想早点见到你。”
沈晏垂眸,几秒后目光移向别处。
江戾有点失落,沈新华拍了拍他的背,说:“走吧。”
五人沿着村路往回走,期间碰到邻居,沈新华都绅士地冲他们微笑,那些大婶大妈挤兑付文锦的话只好憋在肚子里。
沈晏走在江戾身后,乡路窄,有时候两人的肩膀不可避免的碰到一起,沈晏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颈后,瘙痒难耐。
江戾脸颊发烫,他加快脚步走到付文锦旁边,问:“妈,你们路上堵吗?”
“还行,没想到你沈叔叔这些弯弯绕绕的山路也开得很稳当,付文锦侧头看他,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你脸怎么比刚才还红了?是不是有点发烧?”
江戾一惊,连连摇头:“没有!”
沈荞趴在他肩头嘻嘻笑:“小杨老师说,我每次一见到她就脸红,这是害羞的意思,所以小哥是害羞啦。”
付文锦噗嗤一笑,江戾红着脸嗔怪道:“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再胡说八道小哥就不喜欢你了。”
沈荞不高兴地噘嘴,闹腾着要妈妈抱。怀里一下子空了,江戾真正开始手足无措,忍不住想回头看沈晏的反应。
可现在回头太刻意了,万一被沈晏看出来什么怎么办?
他真的很可笑啊,明明想见他又不敢见,现在人在眼前了,却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回到家成荣秀出来迎接,明明沈新华是第一次来,却一点都不拘谨,很快就和成荣秀聊得火热,江戾看他外婆脸上的笑容,看来她对这个女婿很满意,准确来说是对沈家人都很满意,前有沈晏,后有沈荞,都让成荣秀赞不绝口爱不释手。
江戾倚着门框,眼睛盯着沈晏修长的背影,心想沈家人真是把他们一家吃得牢牢的。
沈晏突然转身看他,江戾心虚地瞥开眼。
中午随便吃了点,江戾去柴房抱柴,为晚上的土火锅做准备。沈晏站在一旁,有好几次想过来却又犹豫地收住脚。
江戾心里叹气,要过来就过来,我又不会吃了你。
可真当沈晏走过来的时候,他又怂了,以添柴火的理由逃进了柴房。
有好几次都是这样,每当沈晏主动靠近他,他就找各种理由躲开。
江戾的躲避很刻意,次数多了脾气再好的人也会受不了,沈晏也不装了,攥着他的手腕就把人拉进了房间。
沉默在空气里越积越多,压得江戾喘不过气来。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支支吾吾说:“荞荞、荞荞好像在喊我,我——”他刚准备溜就被沈晏拉回来,两只手撑在墙上,把他圈在自己怀里。
房间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刚好打在沈晏身上,阳光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他的五官隐在明暗交界处,只有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很亮,被呼吸间吐出的白雾晕得有些模糊。
江戾后背紧贴墙壁,他只恨自己不会穿墙术。
“你躲我?”
江戾深吸一口气,咬了一下唇说:“没有。”
“你提前回来也是在躲我吧?为什么躲着我?那天的事我可以解释,为什么要走?我一下午都在找机会给你解释,为什么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急,江戾也听冒火了,口不择言道:“你对着我照片打飞机的事儿有什么好解释的?你敢解释我还不敢听呢。”
最后一个字落地江戾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这种荤话他就这么说出来了?!
沈晏脸色忽然变了,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低笑一声,然后靠过来,额头抵在江戾的肩膀上。
“对不起。”
他发丝上的香气混着檀香直钻江戾鼻腔,熏得他有些头脑发昏,问:“为什么?”
他没说话,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掐住江戾的脖子,大拇指在他喉结处来回摩挲,拇指上常年握笔摩擦出来的薄茧蹭得他喉咙发痒,连吞了好几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