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哥，应该就是在那个抽屉，你帮我寄过来就好。”

“知道啦。”顾谨行脖子歪向一侧夹着手机，一只手拿着公文包，一只手要开抽屉。

挂了电话，把脖子解放出来，手机扔到了顾泽野床上。

两居室大致分出主卧和次卧，和旁边那间比起来，这间房的面积要小上不少。

顾泽野的房间走极简风，和他这个阶段的其他男生相比，他的房间干净的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有强迫症。

顾谨行漫不经心地蹲下去打开抽屉却怎么也没翻到U盘。

抽屉正中央有个铁盒被一摞文件压着。

顾谨行随手打开了，楞了很久。

盒子里堆着一摞泛黄的纸，最上边的那张是他的小学时候的证书。

往下翻，“三号学生”“文明之星”“朗诵小能手”，上面全部写的他的名字。

他是什么时候获得的奖，他自己早就抛到了脑后。

顾谨行微微皱着眉，奖状的纸张因时间久远而泛着黄，翻动时发出细细簌簌的声响。

猫抓一样搔着他的心。

再往下压着一张老照片，照片里的人是他。

那时候镇上有照相馆会在店里摆上老虎狮子的模型让顾客拍照，不算贵。

张昭拉着他们去玩，非要给顾谨行单独也照一张。

顾谨行看着那个模型老虎，觉得世界上最二的事情也不过如此了，于是决绝地拒绝了。

后来老板说，“小伙子长这么板正，这样吧，你坐那边凳子上我给你拍一张。”

照片里正值午后，阳光从门框照进室内，顾谨行的脸一半浸在阳光里，瞳色在光下显得更浅。

表情很僵硬，隐隐觉得这孩子二五八万地觉得谁欠了他钱。

顾谨行一直以为自己把这张照片弄丢了，没想到。

顾谨行心里不安感正在升腾。

最底下是几个本子，最上边的是一个作业本，封面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日记本”几个大字。

但恕顾谨行直言，顾泽野的字体成年以后也并不比那时候好多少。

里边歪歪扭扭地写一些错漏百出的日记。

例如，“哥哥今天给我买zhen上的好吃的，我zui洗欢哥哥了。”

“今天同学说了我哥huaihua，我qi炸了，zou了他。”

顾谨行笑的很柔软。

越往下字写的越正确，但似乎心事也更重。

“哥哥瞒着我什么吗？”

“城外的收费站好像比镇子上价钱更划算，我要多挣钱。”

“哥哥要走了吗？”

顾谨行心狠狠一跳，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后边的作业本被撕掉了好几页，封皮有一大片泛黄的水渍。

盒子里还剩下一个黑色的本子。

顾谨行手开始微微发抖，如果打开这个本子，你们的一切都将变得不同。

你，有勇气承受吗？或者说有勇气承认吗？

顾谨行喉头发紧，很深地吸了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上边只有一句话，“哥哥走了，我恨他。”

日记本空出来很多天，下一次的日记是，“我知道你在哪里了，我要去找你。”

然后又是大段的空白，下一次是在五天后，只有短短的三个字，“凭什么。”

凭什么扔下我，凭什么扔下我之后又过的那么云淡风轻。

后边几页全部是他每次月考模拟考的排名和总分。

密密麻麻的分数看的人胆战心惊。

一个人不允许自己失败的人，一定舍弃了很大的一部分自我。

后边一次日记是初三，日记的内容终于有了变化，从数字变成一个简单的标点，“？”

落笔很重，写的人似乎很迟疑。

“我今天见到他了，他挺好的，”字迹删删改改，后一句是，“心乱如麻。”

“我梦到他了，好想他。”

顾谨行心里有根弦，清脆地断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萦绕在心头。

后边一篇，“七月二十八日，顾远那个蠢货竟然这么恶心，恶心死了，这个家都恶心死了，我让吴春梅去报警，她不同意，该怎么办。他也打过，”后边顿了很长的空白，“我哥吗？”

“六月七日，你要高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