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谨行翻开下一页，看的他触目惊心，满页写着，“我恨死你了，你怎么不去死，我恨死你了，恨死你了。”最后一句，“哥，你那时候难受吗？”

“七月二十一日，哥，我多希望你自私一点，别再回头。”这一页的泪痕很重，泪水混着墨水浸透纸背。

“八月二日，今天去他房间给他送饭，只觉得他身上的肉像猪油一样，慢慢地融化滴落，浸透床单。一个人活到这种地步，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像是生肉一样，在床上发烂发臭，生蛆。”

“三月十六日，哥，我有点想你了。”

然后是新的一页，没有日期，只有三个字，“结束了。”

下一篇是在他们重逢，“一月十八日，哥今天回来了。我在老房子那里见到他了，”字迹似乎在这里停顿了很久，“他瘦了很多，抱着他的时候能摸到肩胛骨，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过得好吗？你会想我吗？我不敢问，我也没资格问。哥—很漂亮。体温隔着布料传过来的时候，我才有他在我身边的实感。”

“一月十九日，哥长得真漂亮。今天他累的躺床上就睡着了，睫毛在光下微微颤抖，皮肤温润的像玉一样，真是摸不够。哥的脖颈也很细，好像一只手就能握过来，他现在翻了个身，真可爱，不喜欢我摸他的脖子吗？天哪，要是哥不会动就好了，我就能一直照顾他了。”

“一月二十一日，哥问我要报什么专业，笑死了，我根本不在乎。只要和他一块儿就好了，要是能有一门课研究哥，那我一定果断报名，如果哥躺在冷冰冰的操作台上，惨白的皮肤被手术刀划开，老师指着他的心脏赞叹，‘看呀，这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东西。’那我一定戳瞎他的眼，算了，还是不要有这门课了，让我一个人看着哥就好了。”

“二月八日，哥说他要走了。我好恨。”顾泽野字迹突然加重，“我好恨，我为什么不把他绑起来。于是我只好站在那个站台上，乖巧地和他挥手，‘再见，哥哥，再见，虽然没能把你关起来，但总有一天你会属于我。’”

“四月六日，哥哥今天给我写信了，问我过的好不好，真可爱。”

日记到这里结束，顾谨行呼吸声越来越重，笔记本重重地合上，他冲进了厕所。

顾谨行抱着马桶，胆汁都要吐尽的时候，无来由地想，“世界上会有人这么爱我吗？”

他后脊梁骨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外边起了大风，卷起尘土和落叶，遮天蔽日，昏天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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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泽野在外边跑了一天回到招待所已经是晚上八点，舍友在门外叫了一声。

“小顾，把你包里文件给我。”

顾泽野漫不经心地应了，从夹层掏文件，文件带出个小东西，小东西掉到地上发出脆响。

他捡起来，一瞬间瞳孔扩大。

那个他让顾谨行找的，他以为在他抽屉里的，那个小小的硬盘。

顾泽野脑袋轰的一声嗡鸣。

如果他哥没找到硬盘，为什么不跟他打电话。

没找到硬盘，那他找到了什么？

顾泽野不敢想下去了。

“小顾，小顾，干嘛呢？”舍友拿手在他眼前比划了几下。

顾泽野猛地抽了口气，往后用力躲去，砸在了椅子上。

把对面的同学也吓得弹了起来。

“怎么啦！怎么啦！”

顾泽野像是整个人都被水浸了一样，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咋了一天天神神叨叨的，把文件给我吧，老师催的紧。”

顾泽野看着舍友出房间的背影，眯了眯眼。

突然觉得事情也没有太糟糕。

回到家，不出意料的，家里只有顾泽野一个人。

他把客厅的灯打开，屋里光影打到客厅黑漆漆的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

顾泽野走到床边，手机屏幕照亮他的脸，屏幕上写着，“有事，晚上不回去了。”

他收起手机，眼睛眺望窗外，平静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顾泽野想起什么，走到里屋，顾谨行的电脑正端端正正地摆在桌子上。

顾泽野轻松地用他哥的生日打开电脑。

顾谨行对他很神经大条，几乎所有东西的密码都是一个，他也从不会觉得密码是个多私密的东西。

电脑加载了很久，浏览器里的记录滑到底，上边赫然写着，“同性恋是什么？”

点开那条搜索记录，第一个词条是，“专治同性恋等精神疾病”的专家广告。

顾泽野冷笑了一声，关了电脑。

原来他哥早就猜到了。

顾泽野本来也不想瞒着顾谨行，只不过事情没按着他的设想进行还是让他有点不爽。

他舌尖抵住牙齿，把最上边的浏览记录删掉，退了出来。

那么他哥又会给他怎么样的审判呢？

他不知道。

但他不在乎，死亡或者达成目的。

此时，在单位沙发睡觉的顾谨行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又裹紧了身上的小毯子。

“天怎么凉的这么快。”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