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气温随着雨水开始转凉，阴雨持续了将近三天，柏油路上的落叶此刻都软塌塌地被踩成了烂泥。
出租车疾驰而过，叶子被压得更加紧实。
出租车里，安静的要命，司机不是一个话多的。因为下雨，他今天还没接到几个乘客，心情苦闷的很。
好不容易接到客，还是个他娘的短途的，真想把两人都扔下车。
想到这儿，司机心虚地从后视镜里看那两个乘客。
心里直犯嘀咕，这两人是不熟吗？从上车以后就一言不发。
后视镜里，顾谨行穿一身灰色卫衣，发丝柔软地盖住一小半眼睛，他正靠在出租车后座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座椅靠背看。
顾泽野套了件针织衫，眼睛紧紧闭着，不知道在想写什么。
汽车缓缓驶过转角，远处人群聚集在商场的屋檐下，挤作一团，司机琢磨着从那群人身上捞一笔油水的可能性。
“师傅，就在这儿下吧。”
“啊？”
“就停这儿吧。”那个穿针织衫的男人开口。
另外一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得嘞，正好再往前要堵成孙子了。”
司机拉动手刹，“您慢走。”
两人看着朦朦雨雾里，红色汽车尾灯渐渐驶向远处的商场。
顾泽野把伞留给他哥，自己一个人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密匝匝的雨丝渐渐打湿了他的头发。
顾谨行终于忍不住在后边低低说了一声，“你就要一直这么沉默着吗？”
顾泽野停下来，却没转过身。
顾谨行小跑几步，拉住他，“你怎么就不肯好好听我说呢？”
顾泽野冷笑了一声，“听你说什么？同性恋真恶心，还是你真恶心。”
顾谨行愣住了。
“还是说当初不如不要回去，那样你永远也不用看到我，不用看到一个，”顾泽野突然皱了皱眉，顾谨行在他眼睛里看到浓厚的压不下去的忧伤，“喜欢自己哥哥的人。”
话音落下去的一瞬间，天边浓厚的积雨云传来隆隆的低沉雷声。
顾谨行深吸一口气，“我没有这个意思。”
顾泽野身形压下来，运动训练让他的肌肉线条更加饱满，雨水打湿他的衣服，布料紧紧贴在他的皮肤上，勾勒出漂亮的线条。
“那你今天要把我带去哪里？”顾泽野压低声音，贴近顾谨行的耳边，热气似乎要融化他的鼓膜。
顾谨行的耳朵很敏感，他知道。
顾谨行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很多路人往这边好奇地打量。
“你跟我来。”顾谨行拉着他走到一个小巷子里。
巷子很窄，两边屋檐和墙壁就能挡住大部分雨水。
顾谨行收了伞。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误会什么？误会你今天不是要带我去医院？还是误会你没看那个笔记本？还是”
“别说了。”顾谨行开口。
顾泽野挣开他的手，“还是你不觉得我是个精神病。”
“我说了别说了。”顾谨行捂住他的嘴。
然后他瞳孔陡然扩大，温热柔软的东西正顺着他手指挨个舔舐，舌尖轻轻地跳动指尖神经。
顾谨行被火烫到一般收回手，耳朵红到脸颊。
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后颈突然被一双大手按住，没来得及出声，嘴被人堵住，用对方的嘴唇。
顾谨行身体一瞬间麻了一半，腰一下软了下去，不自主地要往下滑。
顾泽野手环住他的腰，牢牢地把他固定在自己怀里。
顾泽野舌尖撬开顾谨行的牙关，他的味道充斥整个口腔，这是顾谨行的味道。
他哥哥的味道，他在亲顾谨行，在亲他的哥哥。
想到这些。
简直让他兴奋的战栗。
顾谨行像一条溺水的鱼一样挣扎起来，他牙齿滑破顾泽野的下唇，血腥味在口腔蔓延。
顾泽野终于松开了他的口舌。
“啪。”清脆的一声巴掌。
顾泽野的侧脸登时红肿起来。
冷气温和雨水显得顾泽野的脸色更加惨白，于是嘴唇的那一抹红简直可以用艳丽来形容，像是嗜血的妖怪。
他弯了弯嘴角，笑容里带着几分痞气。
顾泽野脸因为缺氧而呈现出一种不太健康的红色，眼中氤氲一片。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顾谨行抓住他的领口，另一只手高高扬起。
顾泽野像是没骨头一般，懒懒地开口，“哥，你的味道真不错。”
顾谨行深吸一口气，盯着他看了好久。
最后松开手，自己一个人走出了巷子。
顾泽野望着他的背影，雨下大了些，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混着泪水，在他长长的睫毛尖滚动。
他的眼底，情绪晦涩不清。
顾泽野疲惫地打开灯，不出所料，家里依旧漆黑一片。
他苦涩地笑了笑，“这下好了，他哥再也不会回来了。”
顾泽野没想这么激进，今天他哥回来的时候他是很开心的。
但是难道他看不到自己眼睛里的欲望和绝望吗？
像是溺水的鱼一样，正死死地盯着自己唯一的海洋。
他对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事物都感到失望，或者说无兴趣。
不论是精神上还是物质上他都受够了，除了他哥，他哥是堪堪维持在他和世界之间的那根线。
但是他怎么能把他送进医院。
就像是那个花花绿绿的，闪着光的“专治同性恋”？
顾泽野失眠了，就像很多个夜晚一样。
一个人需要很坚定的价值观来支持自己做的事情的正确性，而这种正确性正离他而去，从他要杀他爸爸开始。
顾泽野疲惫地打开抽屉，取出一个小药瓶。
打开瓶盖，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一样，浑身的肌肉都僵硬在了原地。
瓶子里边空空如也，只有张纸条，纸条上写，“有什么事和哥说。”
顾泽野急速喘息起来，脖子透着不正常的红色，他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大脑麻木到空白一片。
在一片空白之中，他想，他是因为这个。
怎么会？
他以为自己一直是他哥权衡利弊以后的那个正确的道德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