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母的手艺很是不错，有回她拉住顾谨行说，“别怪你老师严厉，他就是闲的发毛，非要把你请家里来。”

老师的一双儿女都移民了国外，二老平常在家冷清的很。

人心换人心，顾谨行觉得自己应该去陪陪老人家，这是本分。

两个人还坐在原本图书馆的那个位置，今天下了大雪，雪从昨天晚上就开始下，整整下了一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只是积了薄薄一层，等两个人出去吃午饭已经到小腿的位置了。

顾泽野把保温杯接好热水递给顾谨行，残存的温度就在掌间传递。

天色逐渐暗下来，夜幕降临，天地之间苍茫一片白，厚厚的积雪压弯了枝桠，摸除掉世间的一切色彩。

昏黄的路灯照不透积雪，天色在雪幕上反光，衬出天边盈盈一抹深蓝。

顾泽野没来之前，顾谨行对每天的这个时刻只能感受到孤独，直到他开始出现在他的世界。

顾谨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白色的水蒸气凝结在空中，他鼻子冻得红红地瞄了眼旁边的顾泽野，就差眼睛珠子来回打转了。

“小野。”顾泽野正专心致志地沿着前面的脚印走路。

刚抬起头，一大团雪被塞进了自己的衣领，冰的他浑身一激灵。

他像是被激活了一般，气势汹汹地朝顾谨行走过去。

“你别，你别过来啊。”顾谨行一边往后退，一边缩着自己的脖子。

顾泽野整个人扑上来把他扑个满怀，冲击力让两个人都躺倒在雪地里，雪被压出一个人形的大坑。两个人在坑底紧紧地相拥。

雪花落在两人的头发和睫毛上，被体温暖化，晶莹一片。

顾谨行轻轻地把头往前边一探，顾泽野下意识地就要伸嘴。顾谨行抓住这个空挡，利落地转身压住了顾泽野。

顾谨行把他两只手压到头顶，“桀桀桀，小娘子，今天你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顾泽野像是想什么似的瞳孔放大，空洞地看着他，不等顾谨行琢磨出来他这便秘一样的表情究竟表达了作者什么情感的时候，顾泽野把头埋进大衣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顾谨行冷冷一笑，边整理他衣服边说，“你看看，仗着自己年轻非穿个大衣臭显摆，冻不死你丫的。穿给我看什么啊，你穿开裆裤我都看过。”说完这句，突然顾谨行像是想起什么了，邪笑一声，凑到顾泽野耳边低声说，“宝贝儿，不过我还是喜欢你不穿衣服给我看。”

顾泽野就这么目瞪口呆地被老流氓占了便宜。

还没从震惊当中缓过来的时候，突然从上方传来了特别神性的声音，让顾谨行觉得自己七窍都通透了。

“干什么呢？”

顾谨行一瞬间弹射起来，在旁边雪地上又压出个人形，转过身，就看见李泉佑睁着人畜无害的大眼睛盯着他们看。

一看见是他，顾谨行又放松下来，放松下来的同时，他又意识到一件事情，于是心虚地朝旁边一瞥，然后发现某只的怨气有点超出他处理范围了呢思密达。

顾谨行只好发自内心地感叹，带娃不易，开始需慎重啊。

“打雪仗不带我。”李泉佑嗷嗷叫。

顾谨行从地上坐起来，细致地拍了拍身上的雪，又把顾泽野拉起来。

“你毕设做完了？”

于是玻璃心的李泉佑又嘤嘤嘤地走了。

“给你买个糖葫芦？”顾谨行把脸凑到顾泽野跟前。

顾泽野绷着脸不说话，生生要把自己气成河豚。

“打雪仗不是跟谁都能打，你去找他们呗。”

“胡说，那怎么能一样，”顾谨行也把脸一绷，“咱俩还能去床上打呀。”

老不正经的顾谨行似乎更不要脸了。

顾泽野抬起头，黑漆漆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给顾谨行盯得直发毛。

他缓缓开口，“哥，你永远都别想甩掉我。”

顾谨行默默地在心里为自己的老腰点了一盏灯。

顾谨行在和顾泽野开始这段关系之前就想清楚了，不管是顾泽野以后怎么选择，哪怕是娶妻生子了，他也立马抽身，不干预顾泽野之后的生活，现在看来，顾泽野这辈子都干不出这种事。

顾谨行揉了揉他的头发，“想什么呢一天天的。”顾谨行哼哼哈哈地站起身，长出一口气，“你哥我一辈子心里就那么点爱，大概也全被你掏空了。”

顾泽野愣住了，他脑袋逐渐苏醒，蹦出来的第一条是，这是他哥第一次说爱他。

他哥不是一个爱表达的人，说出来百分之百，心底里估计早就运转了千八百遍。

顾泽野眼眶酸酸的就要落下泪，他把头埋进他哥上衣当中，用力地把他哥抱进怀里，像是要把他抱进胸腔里，让他们血肉相融，连考古学家也无法分开。

“谁说我—”天边一声炸雷，李泉佑的声音逐渐减小到听不见。

两张脸同时扭头看着他。

“呃，”李泉佑脑子过载，没想起来自己是要说啥，“呃，就是，谁说我毕设做不完。”

顾谨行和顾泽野对视了一眼，闪过意味不明的微笑。

“你们，呃，”李泉佑差点想把自己撞死在雪地里，“那什么，你们，是在打雪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