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艺比试,”谢珩合上册子,忽然换了话题,声音依旧低沉,“下月初三,崔贵妃主持。”
青梧一怔,不明白他为何在此刻提起这个。
“你可以赢。”他说。
三个字,说得平淡,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青梧看着他,意识到这句话不是鼓励,也不是命令,而是一种基于当下局势的判断。私会传闻若不能彻底澄清,她的名声便永远蒙尘;而赛艺比试是宫中公开场合,是唯一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以才学而非容貌立身的机会。谢珩不是在建议她争宠,而是在告诉她——这是她唯一能亲手撕碎谣言的战场。
可她同时也明白,一旦踏上那个赛场,她便再也无法退回从前那个躲在素衣与书卷后的自己。她将被迫走入聚光灯下,被迫接受所有人的注视,被迫成为别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赢了,是挣脱枷锁;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月光悄然偏移,从云层间滑落,巷子里的光线暗了下去。青梧袖中的铜镜失去了光源的映照,重新沉入黑暗与模糊之中。她没有再去触碰它,只是站在原地,感受着夜风穿过衣袖带来的寒意,以及心底某种正在缓慢成形的决意。
谢珩将线索记录合拢收入怀中,转头对阿九低声道:“查那侍女背后是谁。重点盯李淮府上与宫中的往来。”
阿九应声,押着那妇人消失在巷尾的阴影里。
巷中只剩下他们两人。青梧望着谢珩的侧影,发现他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她消化方才的一切。她没有道谢,也没有表态,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混杂着霜气与尘土的味道纳入肺腑。
“走吧。”她说。
谢珩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言,转身与她一同朝巷外走去。两人的影子在残月下短暂交叠,又各自分开,像两条在黑暗中并行了一段路的溪流,终将汇入各自的河道。
回到沈府时,东方天际已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青梧站在自己院门前,望着谢珩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袖中的铜镜依旧沉寂。她知道,从今夜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面镜子或许依然模糊,可照镜子的人,已经开始学会在黑暗中辨认自己的轮廓。
而明日等待她的,将是另一场更为逼仄的试炼。崔贵妃的请帖不会迟到,盛装之下的屈辱与伪装,才是真正需要她独自面对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