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谏侧过身，朝谈以莴无奈地耸了耸肩，眼神里的意思直白得不需要翻译：看吧，我真没夸张。

确实很难不赞同。

谈以莴也学他的样子耸了耸肩，低头点亮手机屏幕。学院通知晚上开全体大会，她赶紧给室友发了条消息，让帮忙占个座。

消息刚发出去，再抬头，林子谏已经被旁边几个女生围住合照了。他来者不拒，拍完还跟人闲聊几句，态度随和得像是来签售的。

谈以莴抱臂站在一旁安静等着。其中一个女生说到什么好玩的事，笑眯眯地翻出手机相册给他看，林子谏只好凑过去，歪头看屏幕。

眼见话题完全没有收尾的意思，她轻声开口，语调随意却刚好切进谈话的空隙：“弟弟，要不你先把东西给我？你们慢慢拍，我去送衣服。”

那个女生闻声抬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谈以莴大方地笑了笑，又补了一句：“需要我帮你们拍张合照吗？”

林子谏立刻摆手，冲那女生歉意地笑笑，话说得客气，身体却已经开始往后撤了：“不了不了，我们还得去给官佳倪送衣服，一会儿她要举牌。”

女孩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购物袋上，袋子已经显眼得不需要任何说明。她脸上的兴致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哦”了一声，收起手机，拉着身边的朋友转身走了。

林子谏完全没有察觉到旁人的情绪变化。看台顶上人太多，他抻着脖子往人群里张望，找到了女生化妆间的指示牌。确认四周没人注意这边，他伸手拉住谈以莴的手臂，把人往角落带了两步。

他把购物袋里的小票抽出来揣进自己兜里，袋子往她手上一递：“姐，麻烦你去女生化妆间，帮我把这条裙子给官佳倪。”动作做到一半忽然顿住，又飞快地加了一句，“但别说是我给的。”

谈以莴眉梢轻轻一挑，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她点点头，接过沉甸甸的购物袋，转身就走。刚迈出一步，身后的男生又把她叫住了。

她回头。林子谏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的样子实在太过经典，让谈以莴觉得青春期的小孩简直太好玩了。明明想表达关心，又羞于承认，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她举起手里的裙子，主动替他找了个台阶，语气里带着调侃：“那我这次还是……表姐？”

林子谏伸手摸了摸鼻子，尴尬里掺着明显的心虚。他站在原地纠结了片刻，像是终于做好了什么决定，抬头冲她笑了一下，笑容里比刚才多了几分不好意思。

“朋友。”他说，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还是说是我朋友吧。”

谈以莴没再多逗他，笑着转过身，抬手随意挥了两下，朝化妆间走去。

门关着。

她抬手敲了敲，里面没人应。试着推了一下，门没锁。刚推开一道缝，室内的空调冷气便顺着缝隙扑面而来，与此同时，一道带着戾气的女声从里面传出来。

“要哭出去哭，别在这里烦我。”

谈以莴眨眨眼，显然没料到目前的情况。但她还是推门进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房间里就两个人。一个坐在镜子前面，正拿着眉笔给自己补妆，动作不紧不慢，表情冷得瘆人。另一个缩在后面的沙发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垂着头不停地吸鼻子。听见有人进来，她慌忙侧过身去，刻意把脸避开，不肯被人看见自己哭过的样子。

没办法，谈以莴只好把视线从沙发上收回来，转向化妆台前那个女生。

“官佳倪在吗？她的裙子到了。”

女孩停下手里的动作，从镜子里偏头打量她，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的衣服，又从衣服扫到她脖子上挂的访客证，满眼都是不加掩饰的警惕。

“你是哪位？”

谈以莴从镜子里跟她对上了视线。她弯腰凑近了些，目光落在对方画了一半的眉毛上，唇角弯了弯，随口提了一句：“需要帮忙吗？”

十分钟后。

官佳倪对着镜子左看右看。镜中的眉眼被修得干净利落，眉峰的弧度恰到好处，衬得整张脸都精致了几分。她整理好刘海，盯着手机里的自己，表情终于松动了，语气也软和下来：“这样确实好看多了。”

她放下手机，转椅挪动半圈，盯着谈以莴又问了遍：“所以你是哪位？谁让你送裙子来的？”

谈以莴能听出她语气里藏着的那一点期待。余光扫过身后沙发上那个偷偷往这边看的女孩——对方跟她对上视线的瞬间，立刻把目光移开，像是触电了似的。

“林子谏朋友。”她答得简短。

官佳倪蹙眉，认真回想了几秒，摇了摇头，说她从来没听说过他有这么个朋友。谈以莴没搭话，只是活动了一下脖颈。她把裙子递过去，下巴朝更衣室的方向微微一抬，示意她赶紧去换。

她坐在女孩原本的位置上等了会儿，本想等她出来帮忙看一眼合不合身，等了快五分钟见还没动静，也就作罢了。转头跟沙发上那姑娘打了个招呼，语气随意，没有多余的好奇或同情，就是普通的那种点头示意。

然后她转身开门出去。

谈以莴顺着看台边沿缓步下行，赛场正值中场休息，草坪中央，几个女孩正伴着音乐跳K-POP。她刚走下看台，身后骤然响起急促细碎的高跟鞋叩地声，紧接着，她的胳膊就被人从后面揽住了。